霜降後第七日,雲京郊外義莊突發異象。鎮守義莊的老吏清晨叩響京兆府鳴冤鼓,稱莊一夜半復活,更牽扯出一樁離奇風化案。
案發當夜,義莊收人牛二酩酊大醉而歸。此人生懶惰,平日專司收斂無名首,常竊取死者隨財。三更時分,他踉蹌行至新置臺前,忽見白布下出一截皓腕——其如玉,指若青蔥,竟不似死人肢。
牛二掀開布,霎時酒醒大半。臺上子約莫二八年華,眉間一點硃砂痣灼如焰火,雖面青白卻難掩絕。據案卷記載,此乃前日自城南枯井撈出的無名,仵作驗時曾言“頸無勒痕,無淤傷,疑為心脈驟斷而亡”。
“這般容貌,埋進土裡豈不可惜……”牛二頭滾,竟指挲子臉頰。手微溫,竟似活人。惡向膽邊生,這潑皮竟將子拖至草垛深行之事。不料行事至半,子突然睜眼,中發出嗬嗬聲響!
原來此乃城南綢緞商蘇萬三之獨蘇芷嫣,因突發“離魂症”假死被誤送義莊。牛二此番施暴產生的劇烈刺激,竟差錯打通其閉塞的心脈。
恰在此時,巡夜更夫路過義莊,聽得草垛中異響。提燈照看時,正見牛二衫不整狂奔而出,草垛中赫然坐著個瞳眸渙散的活子!更夫急報京兆尹,天明時分案卷已呈至刑部公堂。
公堂之上,牛二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按《蒼龍刑律》,當判斬立決。然蘇萬三攜全家跪於堂前泣訴:“小脈象本如死水,若非牛二誤打誤撞施以……施以外力,此刻早已土!雖行為禽不如,終究差救回小命。”
更奇者,蘇芷嫣竟虛弱開口:“那夜臣魂靈離,見自臥於荒草之間。忽有黑蛟噬我魂魄,卻被一道濁氣驚走……”向牛二的眼神複雜,“這濁氣雖汙穢,卻差錯驅散邪蛟。”
刑部尚書正自為難時,忽得皇宮傳來龍紋旨。原來顓玄早過義莊鼠群知曉全程,特以硃砂批註:“穢氣驚蛟雖為實,人倫罪難赦。念其誤救一命,流三千里代斬刑。”
白靈奉旨現形公堂,蛟尾掃過牛二額間:“陛下有言:你負濁氣本易招邪祟,此番誤打誤撞竟橋樑。流放至北境後,當為戍邊軍士收斂戰贖罪——須知英烈不容邪祟侵擾!”
案了,牛二披枷北上。蘇家送去盤纏與《往生咒》,囑其超度亡魂將功折罪。雲京市井傳開新謠:
“義莊芳醒魂驚,穢氣驅蛟兩相爭;
小帝君,判,流刑贖罪天道明!”
顓玄在宮中把玩著蘇家進獻的辟邪香囊,忽然對白靈輕笑:“阿靈,那姑娘眉間硃砂痣是假的——實為玄夜國“鎖魂蠱”的蠱眼。牛二上的濁氣恰是蠱蟲剋星……”他咬碎餞嘟囔,“所以星星說,世間善惡哪有這麼容易分清呀。”
深宮燭影搖曳,三歲帝的瞳底金流轉,倒映出北境荒原上牛二蹣跚的背影——其枷鎖上龍紋現,竟是天一閣暗布的鎮魂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