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低垂,殘如,將破碎的山河染一片暗金與赤紅錯的悲壯。
天地間裂痕縱橫,似有無數命運的線被生生扯斷,空間流瀰漫,靈池水面浮著淡淡的霧,倒映著兩位故人影,恍若隔世。
“當年我在戲三川手中接過你留下的戒指,便知你早已在代後事。你會算命,可那卦象,當真算準了自己會死在那裡?”陳非塵緩緩放下世古劍,步至吳界側,聲音低沉,帶著歲月沉澱的唏噓。
劍尖劃過空間,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彷彿在銘刻過往。
四周風聲嗚咽,遠方的枯草在裂間搖曳,顯得很淒涼。
吳界的拇指無意識地挲著刀柄,良久,輕嘆一聲,角浮起一抹極淡的苦輕笑。
“許多年前,在大夏,我卜得靜安郡主所在,便執意去殺。可那一卦的真正寓意,其實是,莫去……自那以後,我便不再起卦。留給你的那些話,是我真心想說的言。若你不喜,我倒也可說些你聽的。”
陳非塵一笑,手掌一翻,一罈封塵老酒拋向吳界,“這些年的日子,過得如何?”
“看到了仙神看不到的戰爭,得到了凡人得不到的傳承,最後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總算不是太難過。”吳界接住酒罈,未即飲,目先落向對方手中的世古劍,輕笑幾聲:“劍不錯,很配你。”
“戰力不如你,若再沒一把配得上自己的劍,豈敢稱明劍山之主?”陳非塵揚起下,笑意爽朗,震碎泥封,仰頭痛飲一大口。
酒灑落,滴進靈池的薄霧裡,像是為這片死寂之地注一溫熱。
吳界也震開泥封,仰頭灌下烈酒,眼中微閃:“你好像變了,又好像從未變過。”
“哦?是嗎?”陳非塵飲盡殘酒,隨手將酒罈擲下,“你也是啊!”
吳界笑的很開心,仰頭喝完老酒,也將空壇擲出。
咚咚兩聲,酒罈墜靈池,水花四濺,如碎玉飛瓊。漣漪一圈圈盪開,彷彿攪了三千年的時。
“在失去一切之後,仍能站起,仍敢前行……”吳界著池面漣漪,長嘆一聲,“這,應該便是長了。”
三千多年的等待,昔年在地裡爬滾打的兩個年,終在蒼茫仙界的天塌地陷中重逢,於時空裂隙間對視。
遠天際,一道道裂緩緩彌合,餘暉灑落,將二人影拉得極長。
忽然間,兩人同時笑了。笑聲起初低沉,繼而昂揚,最終震盪九天,響徹寰宇,彷彿要將這殘破天地,也一併喚醒!
半邊子撞碎無數高山的海無涯,與幾乎被轟地心的古藍尊,正盤踞虛空,運轉仙力修復殘損的。
仙如焰,氣翻湧,二人復原之後緩緩升騰,重新立於半空,目如刀,死死鎖定吳界,眼神中織著凝重與忌憚。
“你……很好!”海無涯踏步而來,護額早已被鮮浸,紅得如焚盡的晚霞,卻未再出手,聲音低沉如鐵,“如今,我要擊敗的對手,又多了一個。你,千萬別死在歸墟臺裡!”
陳非塵側目,淡淡一瞥,眸中無嘲弄,唯有審視。
海無涯不愧是東荒最強仙君,敗得坦,輸得清醒。
他從不為失敗尋藉口,只知“不夠強”便是弱者的原罪。挫敗不是他的終點,而是砥礪前行的起點,自己必將再度崛起,永無止境。
“隨時恭候。”吳界抱拳,語氣平靜,卻如深淵藏雷。
“嗯,那你就好好恭候吧!”海無涯聲音很冷,轉離去,破碎的藍袍翻飛,背影決然。
他傷勢沉重,必須在歸墟臺開啟前恢復巔峰,否則歸墟臺中的道之路,終將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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