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天後，殺戮仙門的戰後清理已悄然落幕，可那場戰的餘燼，卻如烙印般深深刻進山川草木之間。
斷崖殘壁上，焦黑的劍痕仍滲著未散的煞氣，夜深時，偶有嗚咽風聲掠過，似亡魂低語，又似兵戈悲鳴。
青石階上跡雖已洗盡，卻仍能嗅到一鐵鏽般的腥氣，滲石，深地脈。
宗門各，斷碑斜，古樹傾頹，雖不至滿目瘡痍，卻也如一位重傷初愈的劍客，外表包紮整齊，裡經脈盡裂，元氣大傷。
復舊日鼎盛，怕是要等春去秋來、寒暑轉數載，方能緩緩回。
龍二太子的萬里龍，早已被拆解，筋為藥引，煉丹藥。鱗甲為材，扔進了寶庫吃灰。龍骨為基，融護山大陣，令殺戮仙門的防更添幾分蠻荒之威。
唯餘一顆碩大的龍頭，孤懸于山門之外，被九玄鐵鎖鏈貫穿下顎，高高吊在雲天之間。
龍目圓睜，瞳孔中金芒已散，卻仍凝固著臨死前的不甘與暴戾。龍口微張，似咆哮，卻被永恆定格在死亡的剎那。
每逢月夜，龍頭便滲出金紅的霧氣，如龍魂未散，繚繞不散，引得山門外的飛鳥不敢近前。
它不再只是戰利品，更是一道警示，一道用龍族尊嚴鑄的碑文，犯我殺戮者，縱為真龍，亦當斬首示眾。
何思殺依舊閉關，正殿外的九重制未解，殺意越發濃郁，流轉著璀璨的靈能，彷彿他尚在調息，又似在醞釀某種驚世的突破。
元九、任平生、大漠孤煙、殺己未，皆負重創，各自閉關於不同秘境。有的在地火淵中淬，有的在寒潭深養神，有的於古墓陣圖中悟道。
宗門中人盡陷沉寂，往日喧騰的議事殿如今空如冢，唯有風穿廊柱，捲起幾片枯葉，在空曠中打轉，如孤魂遊。
吳界的山峰曾是桃林盛景，春來霞如霧，落英繽紛，師兄弟常在此飲酒論道，劍影翻飛，笑語盈盈。
如今，桃樹十不存三，焦黑的樹幹如枯骨般矗立，殘枝斷裂，還凝著暗紅跡，也不知是敵人的，還是同門的。
他獨坐於冠冢前，墓碑上刻著的篆紋，字跡深峻，彷彿是用劍一筆一劃剜出來的。
他凝視著，不言不語，不眠不休，彷彿時間在此凝固，日升月落，星辰轉，皆與他無關。
他不是在看碑，而是在等一個人歸來，等那尚未歸來的真，來幫山門渡過聖人殺劫。
腳步聲輕響，踏在碎石與枯枝之上，如落葉墜潭，卻驚了這片死寂。
“在想什麼？”衛歧的聲音溫和，如春溪拂石，卻破不開吳界心頭的寒霜。
“看了締書生的信，心神不寧。”吳界未回頭，聲音低沉，似從地底傳來。
“你信他？”衛歧立於側，青衫微，目與他同蒼天。
天幕灰濛，雲層低垂，著整座仙門，也著人心。
“蒼茫五域的天穹之下，藏著很多過去的秘。”吳界緩緩抬眸，瞳孔深似有星河流轉，又似有海翻湧。
“見過那段黑暗歷史的人，有的承志而行，繼前人之壯烈。有的卻借名謀局，打著‘救世’的旗號，做那籌謀人間的野心家。我希締書生，是後者。”
“為何？”衛歧輕問。
“若他是前者，那信中八字‘聖人劫起，殺道難存’，便是註定的劫數，是天命，是不可逆的終局。”吳界角微揚，卻無半分笑意，只有一蒼涼。
“而若他是後者……那便只是恫嚇，是佈局，是棋手落子前的虛晃一槍。我便能告訴自己，那不是天命，只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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