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南風站在落地窗前看著一場大戲轟轟烈烈開場又七八糟結束,只留下滿地狼藉。
好在這群人就是傷了人,東西沒什麼大問題。不過報價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會計領著人在已經空了的一樓大廳計算損失,周圍跟著好幾個同行,一邊盤點一邊往本子上填寫。
難怪尹老闆說今天很好平賬。
確實很好平賬啊。
今天的鎮店之寶都讓人搶走了,每次加價不低於十萬的寶貝,基礎價都多錢了。這往賬上一填,賬本很難不好看。
想到這裡,會計苦大仇深的臉逐漸變得了一點。好像乾有了點活人氣息。
尹南風站著,旁邊則是坐著的張副。寬敞的房間裡,人的聲音不疾不徐。“老東西。真沒想到你還有慫的時候。”
張副的手頓了頓,半晌道:“如果按照年份來算,當年打過仗又進如今系的兵,都是老兵了。”
“和我同齡的人都老到枯瘦,你都我老東西了。老東西還能幹什麼?吃好喝好,然後某一天我要死了,確定你們這些人沒有在我手裡完蛋,接下來的事就很簡單了。”
迎接生命的盡頭,去佛爺在地獄留下的席位。說一說這些年的事。
張副從未這麼明顯的覺到什麼“老”。他太年輕了,年輕到一張麵皮還在二十多歲的樣子。如果不是裡面經歷過炮火和鮮還有謀詭計洗刷過的靈魂,他大概真的應該是尹南風的同輩。
而今天看見張海桐,副便覺得恍如隔世。
上一次見的時候,張副還是真正的年輕人。他和張啟山同歲。
這一次見,他已經和張海桐差不多老了——在靈魂上。張海桐總像一面不會倒下的牆,每一塊磚都橫平豎直,好像大炮洗地都沒讓這面牆倒下。
他們剛剛見面的時候,張海桐就已經老了。
他的眼睛裡全是疲憊和冷淡,似乎靈魂下了一場綿長的凍雨。那個時候的張副還只是個副,年輕的人把槍林彈雨都當遊戲,這是張家人骨子裡的瘋狂,亦或是張啟山種下的野火。
人可以活那樣,每一個經歷太多戰爭的底層士兵都是這樣。刀鈍了可以磨,人鈍了不行,會磨爛。
很多年後,張副才明白那是“老”。他們這種人,不一定能活到壽終正寢,所以老的是靈魂。
坐在解雨臣旁邊的張海桐,不經意間又流出那種“老”,還有一點微妙的不耐煩。
真神奇。
張海桐竟然會不耐煩。張啟山晾著他們的時候,這人都能睡著,還有心吃飯。他和那個怪人收養的孩子甚至有心一口氣吃兩碗,然後全吐在湘江岸邊。
真是平靜的不像話——或許也有那個時候篤定張啟山會答應的原因。
但是現在的張海桐竟然會不耐煩。
這種不耐煩來自,還是別的東西?
他不清楚。
尹南風看見張副站了起來,耳邊聽見一點清晰的骨骼聲。
每次聽見這種聲音,就知道大爺又要出去溜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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