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續了很久。
最終打破沉默的，是月。它一直沉默地站在隊伍最後方，那雙銀灰的眼睛在淵域的虛空中微微發亮。此刻，它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葉嵐從未聽過的戰慄。
“有人從裡面在開門。”
所有人的目同時轉向它。
月手指向空的方向。它的手指在微微抖——不是恐懼導致的抖，而是某種更加本能的、如同獵知到捕食者般的戰慄。
“我聽到了。”它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到，“門的另一側。有聲音。”
葉嵐仔細聽了幾秒鐘。什麼都沒有。淵域中只有暗影能量翻湧時發出的低沉的、如同汐般的聲響。但當他看向夜王的時候，他發現夜王的眼神變了。
“你也聽到了。”葉嵐說。不是疑問。
夜王緩緩點了點頭。它的目落在月上，那雙眼睛中閃過一葉嵐從未見過的神——不是驚訝，而是某種更加複雜的、如同終於等到了一個不想要的答案般的苦。
“只有一種人能聽到淵域深的聲音。”夜王說，“源初者的後裔。它把月招來了，因為它知道，月的裡流著和它一樣的。”
月猛地抬起頭。那雙銀灰的眼睛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什麼意思？”
“源初者消散之前，它在你的留下了印記。”夜王的聲音平靜而沉重，“你以為你在礦裡活下來是因為運氣？是因為葉嵐保護了你？那些都有。但還有一個原因——源初者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時，就選擇了你。”
它微微停頓。
“你是它的繼承者。”
淵域中忽然安靜了。連那些翻湧的暗影能量都彷彿凝固了一瞬間。月站在原地，微微僵，那雙銀灰的眼睛中，所有的芒都在劇烈著，如同一面被投石子的湖水。
但它沒有崩潰，沒有否認，沒有質問。它只是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修長的、屬於暗影生的、在不久前還被它用來教學生辨認星星的手。
“所以，”月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淵域深傳來的低沉脈掩蓋，“它選擇了我。”
夜王點了點頭。
“它選擇你，不是因為你強大。是因為你在它還殘暴的時候，選擇離開了它。”
月沉默了。
葉嵐站在一旁，看著月的側影，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它在礦中第一次開口時的恐懼，想起它在營地門口臉頰上的那兩道水般的痕跡，想起它在觀察哨旁邊的空地上，指著星空教年輕夜族辨認星座的樣子。
如果繼承源初者的力量意味著什麼，葉嵐無法想象。但他知道一件事——
月不會變第二個源初者。
不是因為力量不夠，而是因為它已經被另一樣東西填滿了。那樣東西來自一個教它辨認星座的人類弓手，一個罵罵咧咧地分它烤兔的人族刀客，一個在信中寫下“你不是合作者，你是戰友”的戰士。
“不管它在你留下了什麼，”葉嵐的聲音在淵域中響起，平靜而堅定，“你不是它。”
月轉過頭，看著他。那雙銀灰的眼睛中，那些劇烈的正在慢慢平息。
“你說了好幾次這句話了。”它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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