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
秦曄倚在亭中的榻上，手中握著一卷奏摺，卻遲遲未翻一頁。
他的目落在側正低頭翻閱書冊的池越上，眸微深。
池越今日穿了一襲素長衫，袂間繡著幾枝淡青竹紋，襯得形清瘦拔。
他微微垂首，修長的手指輕輕翻書頁，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影，神專注而安靜。
秦曄看得有些出神。
他想要池越的名字與自己一起刻在青史之上。
為他規劃好了上升之路，可池越似乎並不在意。
“阿越。”秦曄忽然開口，嗓音低沉。
池越聞聲抬頭，眼中帶著詢問：“伯珣？”
秦曄放下奏摺，指尖輕輕敲擊案面：“朕今日翻閱史冊，見歷代名臣良將，皆因功績留名後世。”
他頓了頓，“你既不願科舉仕，又不想領兵建功，那日後史書之上，朕與你……該如何並提？”
池越聞言，角微揚，合上書冊，語氣輕緩：“陛下，其實名垂千古的最快途徑，不是做，也不是建功立業。”
秦曄挑眉：“哦？那是什麼？”
“是寫詩，和治水。”
“……”
秦曄眯了眯眼，顯然對這個答案不甚滿意：“寫詩？治水？”
池越笑了笑，指尖輕輕點了點案上的書冊：“李杜文章在，焰萬丈長。”
秦曄輕哼一聲：“詩仙詩聖，千年才出一個。”
“岐王宅裡尋常見，崔九堂前幾度聞。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池越笑了一聲，“譬如樂師李年，以詩留名之人，也未必需要自己寫詩。”
秦曄不語，眸漸深。
池越接著道：“上古聖王，堯舜禹湯，功業何其盛大？可如今尋常百姓能說出的，不過是大禹治水罷了。”
他頓了頓，“其餘聖王，誰又在乎他們的功績和生平呢？”
秦曄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道：
“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後世傳頌至今，堯舜禪讓、商湯伐桀，雖為聖王之舉，卻不如“疏導九河”的故事深人心。”
池越著他，忽然想起上個世界一起去蜀地旅遊時，曾在路邊的一個無名公園裡，看到石壁上刻著李冰修築都江堰的事蹟。
大一統的秦朝二世而亡，秦置郡縣三十六，那些郡守的名姓全都淹沒在了歷史長河裡。
唯有李冰，被人銘記了兩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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