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便利店,收銀員小林第三次調整口罩鼻樑條。藍無紡布在臉上勒出淺紅印子,呼氣時鏡片總會蒙上薄霧。玻璃門外,戴口罩的人們像一群安靜的魚,隔著水紋般的玻璃遊。穿校服的生指尖著口罩繩,把劉海捋進防護範圍;騎電車的男人口罩掛在下上,遇紅燈時才匆匆拉上來,出半截胡茬。最裡面貨架旁,穿灰衛的男生正對著酸標籤哈氣,試圖用溫融化鏡片上的霧——小林看見他口罩側沾著片乾枯的銀杏葉,大概是昨天路過公園時蹭上的。收銀機“滴”地響起,男生抬頭,隔著兩層口罩,聽見模糊的“謝謝”。過玻璃,在他口罩上投下細的網格影,像給年輕的臉龐蓋了郵。小林低頭掃碼,發現自己口罩邊緣不知何時沾了片櫻花花瓣,白的,在一片沉悶的藍白裡輕輕抖。潔淨車間的白漫過不鏽鋼作檯,空氣中浮著消毒水與無紡布混合的清冽氣息。三卷藍無紡布在機械臂上緩緩舒展,像凝固的海浪正被溫攤平。最上層的紡粘布先經裁片機裁出掌寬的矩形,邊緣在刀片下蜷起細白的邊,隨即被傳送帶送往下一工位。
邊機的滾帶著細紋路過布面,“咔嗒”聲裡,三道褶皺從中間鼓起,像摺紙船時折出的船腹。穿白防護服的工人手了邊角,指尖到布料微糙的理,又迅速回——手套上沾著的石在線下閃了閃。
鼻樑條卷軸“沙沙”轉,細的塑條被切長短一致的小段,準落在褶皺上方。接著是耳帶焊接,銀焊頭“滋啦”一聲下,淡藍火花在布料與彈繩間炸開,瞬間凝兩枚小小的圓點。另一位工人將焊好的半品對摺,拇指按在鼻樑條輕輕一彎,口罩便有了合人臉的弧度。
傳送帶盡頭,堆疊的口罩像一摞等待起航的帆,邊角碼得整整齊齊。最頂上那隻的褶皺間還卡著斷了的纖維,在氣流裡微微,像誰不小心落的一縷藍線。小林結束便利店的早班,換下工作服,走出店門。灑在上,下意識了口罩上那片櫻花花瓣,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下,放進兜裡。此時,手機震,是同事打來的電話,說車間裡一臺關鍵機出了故障,讓趕回去看看。小林立刻打了輛車前往工廠。到了車間,顧不上休息,穿上防護服就投到檢修工作中。仔細檢查每一個零件,除錯引數,額頭上漸漸冒出細的汗珠。經過一番努力,機終於恢復正常。小林松了口氣,摘下口罩,臉頰被勒得通紅。這時,看到之前那個穿灰衛的男生也在車間,原來他是來送新的原材料的。兩人目匯,都有些。男生從口袋裡掏出一片銀杏葉,遞給小林,而小林則拿出兜裡的櫻花花瓣,回贈給他。過窗戶,灑在他們手中的樹葉和花瓣上,彷彿為這段奇妙的邂逅鍍上了一層浪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