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豬寶貝正蜷在鋪著碎花墊的藤編窩裡打盹,白相間的絨在午後裡泛著,小短還無意識地蹬了蹬,彷彿夢見了滾圓的草莓。它耳朵尖沾著點乾草屑,許是今早溜去菜園探險時蹭上的,圓滾滾的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像顆飽滿的桃。
忽然它鼻子輕輕,小蹄子拉著墊子坐起來,烏溜溜的眼睛眨了眨,看見主人端著食盆過來,立刻顛顛地跑過去,尾捲小問號。食盆裡的燕麥粥冒著熱氣,它先出的舌頭了,再把整個臉埋進去,小耳朵隨著咀嚼一抖一抖,鼻尖沾著的粥粒像顆珍珠。
吃飽後它晃著圓屁在木地板上散步,路過窗臺時用鼻子頂開半扇窗,風把風鈴吹得叮噹作響。它歪著腦袋聽了會兒,忽然追著自己的尾轉起圈,滾茸茸的球,最後“啪嗒”一聲摔在地毯上,四腳朝天出雪白的肚皮,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午後的斜斜地穿過圖書館的玻璃窗,落在年攤開的《量子力學原理》上。他手指無意識地轉著鋼筆,睫在書頁投下一小片影,鼻樑上架著的黑框眼鏡到鼻尖也未曾察覺。周圍同學窸窸窣窣翻書的聲響裡,只有他面前的草稿紙不斷湧現出複雜的公式,像某種神秘的星圖在生長。
“喂,這道傅立葉變換的題...”後排有人輕輕他肩膀,年猛地抬頭,鏡片後的眼睛還殘留著沉浸在多維空間裡的迷茫。當看清習題冊上的標準解法時,他忽然笑了,右手抓起鋼筆在空氣中虛劃:“你看,這裡用留數定理會比卷積簡單十倍。”指尖在裡劃出銀亮的軌跡,彷彿直接控到數學宇宙的脈絡。
窗外的玉蘭花落了滿地,他卻在演算紙背面畫起了引力波探測的草圖。借閱臺的老師抬頭時,總能看見那個穿白襯衫的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只有鋼筆尖在紙上跳躍的節奏,像春蠶啃食桑葉般不知疲倦。直到暮浸書頁,他才合上書本,將寫滿算式的草稿紙折紙飛機,對著空曠的閱覽室輕輕一擲——紙飛機掠過整齊的書架,最終落在《時間簡史》的頂層,與霍金的目隔著時空遙遙相對。晨霧還未散盡時,第一縷金紅的已經刺破雲隙,斜斜落在青石小徑上。路邊的蕨類葉片卷著昨夜的雨珠,一便簌簌滾落,在石板上洇開小小的深圓點。遠傳來山雀撲稜翅膀的輕響,尾音拖得長長的,像被晨浸的線。空氣裡浮著松針的香,混著泥土翻湧的腥甜,深吸一口,肺葉裡都像鋪了層溼潤的苔蘚。石裡鑽出幾朵淡紫的野,花瓣上凝著半明的霜,風過時輕輕著,倒像是怕驚擾了這山間未醒的夢。歷史課的鈴聲剛落,講臺上的老教師推了推眼鏡,翻開泛黃的教科書。午後的斜斜地照進教室,給牆上懸掛的中國地圖鍍上一層金邊。他的聲音帶著歲月沉澱的厚重:“1840年,片戰爭的炮火驚醒了沉睡的東方古國……”
前排的男生悄悄轉著鋼筆,目卻不由自主地被老師揮舞的筆吸引。當講到圓明園的殘垣斷壁時,老教師突然提高聲調,黑板在講臺上敲出清脆的響聲:“同學們請看,這就是落後就要捱打的鐵證!”
窗邊的生輕輕咬著下,筆記本上“南京條約”四個字被筆尖出小小的墨點。窗外的麻雀落在玉蘭樹枝上,嘰嘰喳喳的聲卻穿不教室裡凝重的空氣。老教師摘下眼鏡拭鏡片,過鏡片在教案上投下細碎的斑:“記住這些屈辱的條約,不是為了延續仇恨,而是為了讓歷史不再重演。”
下課鈴響時,課桌上的歷史書還攤開在“辛亥革命”那一頁,某同學的課本扉頁上,不知何時多了一行鉛筆字:“願以吾輩之青春,扞衛盛世之中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