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草與當歸的藥香混著流水聲漫進走廊,磨砂玻璃門上映著暖黃燈帶,剛踏進去皮鞋底就陷進絨絨的腳墊,街面的喧囂霎時被隔在門外。深棕的實木架上碼著一排排陶罐,標籤上的小楷寫著生薑、紅花,燈在陶釉上投下環形斑,角落裡青瓷瓶裡斜著幾支幹蓮蓬。穿月白褂子的技師正蹲在竹筐前分揀艾草,指尖捻開葉片時簌簌掉著細屑,抬頭時鬢角的碎髮跟著晃了晃:“您約的申時艾草浴?”尾音裹著水汽漫過來。轉過屏風是五張按床,藍印花布幔低垂,床墊得像陷進雲絮,隔壁床的客人正發出滿足的喟嘆。木盆裡的藥水正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裹著藥香從盆底攀上來,的手浸在藥水裡焐熱了,握住我腳踝時像揣進兩隻暖爐,拇指沿著足心凹陷緩緩按,酸脹順著經絡一路竄到後腰,忽然咔嗒一聲輕響,技師指尖稍頓:“這是膀胱經通了。”竹簾外的正好斜斜切進來,在挽起的袖口上落了圈茸茸的金邊,艾草的暖香從孔鑽進四肢百骸,連帶著骨頭裡的疲憊都開始慢慢融化。斜把西窗撐金畫框,樟木箱蹲在影裡,木紋裡浮著陳年的香。飛蟲撞向窗玻璃,嗡嗡聲撞碎在暈裡。穿藍布衫的老人坐在藤椅上,手裡挲著銀質頂針,頂針上的凹痕盛著細碎的。眼皮垂著,像兩片疲倦的蝶翼,呼吸勻淨得像簷角滴落的雨珠。牆上掛鐘的擺錘晃了晃,把遊般的時纏在黃銅齒上。廚房飄來艾草水的苦味,混著灶膛裡餘燼的暖意。忽然輕輕咳嗽一聲,驚飛了案頭那隻停駐的蜻蜓。蜻蜓掠過青瓷碗裡的野,翅膀剪碎了滿室的斑,影子在地板上洇開,像一滴緩慢暈染的墨。恍惚間,我彷彿回到了年的夏日午後,外婆也是這般,用艾草水為我驅走暑氣與蚊蟲。思緒正飄著,技師輕的聲音又響起:“您最近是不是力大,有些淤堵。”我回過神,應了一聲。手上的作不停,手法愈發嫻,每一下按都像是在解開我心中的結。
按結束,我起,腳步竟變得輕快許多。走出那扇磨砂玻璃門,街面的喧囂再次湧來,可我卻不再覺得煩躁。這時,手機震,是老公發來的訊息:“老婆,今天工作忙完早點回家,我給你做好吃的。”看著訊息,心裡泛起暖意。原來,生活中的小確幸就藏在這些看似平凡的瞬間裡,像這艾草的香氣,雖不濃烈,卻能長久地縈繞在邊,治癒著疲憊的心。 我回了老公訊息,帶著一艾草香往家走。路過小區門口的花店,鬼使神差地進去挑了一束百合。店員笑著說:“這花送人最合適啦,象徵著百年好合呢。”我臉一熱,付了錢抱著花匆匆離開。
剛開啟家門,飯菜的香氣就撲鼻而來。老公繫著圍從廚房探出頭,看到我手裡的花,愣了一下,隨即咧笑了:“喲,還給我帶花啦。”我把花遞給他,打趣道:“犒勞你做飯辛苦。”
餐桌上擺滿了我吃的菜,我們邊吃邊聊,分著彼此一天的趣事。飯後,老公主收拾碗筷,讓我去沙發上歇著。我窩在沙發裡,看著他在廚房忙碌的影,心裡滿是幸福。
洗漱完躺在床上,老公從背後輕輕抱住我,在我耳邊說:“老婆,以後要是累了,就多去泡泡艾草浴,也別忘了,我永遠是你的暖爐。”我轉過,吻了吻他,輕聲說:“有你真好。”在他溫暖的懷抱裡,我很快進了甜的夢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