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把老院浸時，銀杏葉正第1000次從枝頭打著旋兒落下。扇形的葉片託著半明的金邊，像誰把月剪了碎片，晃晃悠悠墜在青石板上，發出細沙般的輕響。
蹲在石磨旁撿葉子，竹籃裡已鋪了薄薄一層，每片都被用指腹抹過——抹去沾著的公英絨，抹去昨夜秋凝的細珠，也抹去葉尖那點被時啃出的焦褐。總說要攢夠1000片，夾進爺爺留下的那本《唐詩選》裡。“一片是他送我的第一支冰棒，”起最黃的那片，葉邊蜷曲如舊時糖紙，“那天他跑了三條街，冰棒化了半在油紙裡，黏得他手心發亮。”
風又卷著葉子落下來，第998片過的藍布衫角，第999片撞在石磨的凹槽裡，第1000片卻偏巧落在髮間。銀與金葉纏在一起，像歲月在頭頂繫了個溫的結。抬手接住，對著看葉脈的紋路——那紋路多像爺爺年輕時總穿的藍布衫針腳，細地織著春種秋收，織著夏夜乘涼時他搖著扇講的故事。
“九百九十九，一千。”輕聲數完，把葉子放進竹籃。籃裡的葉片忽然輕輕，彷彿有細碎的斑從葉脈裡浮出來，在午後的寂靜裡，替那些沒說出口的惦念，悄悄應了聲綿長的嘆息。這時，手機鈴聲打破了這份寧靜。接起電話，是孫的聲音：“，我談件啦，想帶他來給您看看。”臉上綻開了笑容，連皺紋都著歡喜：“好啊好啊，啥時候來？給你們做好吃的。”
掛了電話，起回屋，從櫃子裡翻出一個紅布包，裡面是和爺爺年輕時的合照。照片裡，爺爺穿著那件藍布衫，笑得燦爛，依偎在他旁，眼裡滿是意。
著照片，輕聲說：“老頭子，咱們孫也找到自己的幸福啦。”把照片放回原，又整理了下自己的藍布衫，開始準備迎接孫和的件。
秋漸漸西斜，把院子染得更暖了。站在門口，著遠方，彷彿看到了孫幸福的未來，也彷彿看到了年輕時和爺爺攜手走過的歲月。 沒過幾天，孫就帶著件來到了老院。男孩帥氣，舉止有禮，一進院子就熱地幫搬東西。孫蹦蹦跳跳地拉著的手，介紹著男友。看著眼前這對年輕人，彷彿看到了當年的自己和爺爺，臉上的笑容愈發慈祥。
晚飯時，大家圍坐在圓桌旁，端上一道道拿手好菜，滿屋子都飄著香氣。大家邊吃邊聊，氣氛十分融洽。男孩給夾菜，還聽講過去的故事，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
飯後，孫和男友陪著在院子裡散步。月灑在銀杏樹上，地上滿是斑駁的樹影。指著銀杏樹，給他們講起自己和爺爺的故事，從相識、相知到相守，每一個細節都那麼清晰。男孩握著孫的手，深地說：“我也會像爺爺對那樣，一輩子對你好。”孫臉頰緋紅，靠在男孩肩上。看著他們，眼中滿是欣，彷彿看到了在這個小院裡延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