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他居然收你為徒？”照花雨田對黃芪肖這些年鬥來鬥去的瞭解，並不像是一個願意收徒自招肋的糊塗蛋。
“擅未。”殷掠空實言。
花雨田笑：“倘黃芪肖知道你用這樣的報只為替他還一個恩，大約你永遠也不了他的徒弟。”
“可師父不知道。”殷掠空自知事關楊將軍的這個報是多麼事關重大，無論是錦衛還是東廠最後證實，都能得永安帝一個大大的嘉賞，畢竟魯靖王的存在，是永安帝多年的夢魘：“待事被證實，花督主立了功，縱師父知道了這個報是被我用掉，以換回春生的一條小命，那時也木已舟。”
“先斬後奏……”花雨田笑意斂起，丟掉手中已被他削得只剩枝尾一丁點的枝木，拍掉手上的木屑，收起匕首，他起居高臨下，盯著坐在他下首石階上仰頭與他對視的殷掠空：“小子，我還真有點兒喜歡你了，倘黃芪肖不願收你為徒，我收你如何？”
然後為惡鬼走狗小惡鬼？
殷掠空本能地抗拒，待回過神兒來，已然將腦袋搖得有如拔浪鼓。
“不知好歹！”挖牆角不，花雨田有些怒了，平生初次想收個徒弟在邊，沒想居然給拒了，還拒得這般毫不猶豫，走下石階，口氣含霜：“行了，別跟了，我們的易算是初步達，春生那小子你也不必擔心他會死在東廠，我會讓秦掌班親自審問，待到楊將軍這邊的事兒證實無誤，我自會放了他……他好似與你同齡？”
最後的轉折轉得太快，快得跟在花雨田後起走下石階的殷掠空頓呈呆愣狀。
“你不知道？”看來真不，純粹是替黃芪肖辦事還恩的，花雨田瞥殷掠空一眼，回頭繼續往下山的路走：“同是年十二，怎麼差距這麼大？倘春巡有這樣的兒子，這會兒春府也不會一鍋粥了。”
一鍋粥，不也是你親手造就的麼！
殷掠空不敢直瞪罪魁禍首的花雨田，縱是背部，也怕惡鬼長了眼睛，他那隨佩著的刀，倘沒認錯，該是鳴鴻刀，十大名刀之一，鋒利得很，要削掉一顆腦袋，完全不費吹灰之力。
花雨田突然停了下來，殷掠空自也得停下來，他側著，手了鳴鴻刀的刀柄：“你認得它？”
殷掠空回：“好似鳴鴻刀。”
花雨田將殷掠空上下打量一通，真瞧不出這一布的小子到底還藏著什麼能耐，他這把鳴鴻刀雖是名刀，但真正認得它的人卻不多，秦掌班查過這小子後告訴他，是個孤兒，認了個叔，住在仁安堂大街附近的土地廟，有些腳功夫，不算好，比三腳貓功夫強些，除了過安有魚的錢袋子，從未乾過狗之事，卻奇怪地同乞丐的甚好。
“說說。”花雨田打量完，示意殷掠空說說對鳴鴻刀的看法。
“《宴記》中有記，‘武帝解鳴鴻之刀，以賜東方朔，刀長三尺，朔曰：此刀黃帝採首山之銅，鑄之雄已飛去，雌者猶存，帝恐人得此刀，銷之，刀自手中化為鵲，赤飛去雲中。’”殷掠空唸完道，“於鳴鴻刀的認識，我就是在一本書上偶然看到，書上附圖，故覺得像。”
紅夷子是玉雕大師，雕功自了得，自小學著，卻不僅僅會雕玉，木質、石質，也雕，師父說，以稀為貴，雕得雜雕得多，雕功再了得，也不值錢了，這道理小時不怎麼懂，現今早懂得，卻也沒打算改變，喜歡雕，雕玉雕木雕石都喜歡，不為揚名不為錢財，只為自已心頭好。
雕刻自得用到雕刻刀，有一整套的雕刻刀隨時帶著，是師父傳給的，不過自跟上黃芪肖，那套雕刻刀便讓收在土地廟那小小寢屋裡的小櫃子裡，沒鎖，誰開啟小櫃子都能看到，那套雕刻刀於而言，是價值萬千，於旁人眼裡，卻是尚不值幾斤豬，叔剛看到時，便是如此嫌棄道。
雕功要好，玩刀便得玩得溜，力道適中，控制自如，自小玩刀，玩出興趣來，後便去尋各種關於刀的書，其中一本書《百刀集》，尤為喜，送師父骨回浙江時，書沒帶走，想著還得回來，沒想如今回來了，要再進玉秀莊，本是師父留給的產，此刻在前，也不能明正大地自大門開了鎖進去，留在玉秀莊裡的東西自也一件都再見不著。
鳴鴻刀實未曾見過，便《百刀集》上所附畫的形容，確實同花雨田上的佩刀很像，同是刀銀白，刀長三尺，刀應該還刻有鳴鴻二字。
花雨田聽殷掠空提到東方朔，將他比作稽多智詼諧敏捷的史上諫臣，挑著眉挑刺：
“多智我喜歡，敏捷也符合，詼諧？我有麼？”
殷掠空一噎，本就順念出那麼一段，也沒特意將花雨田比作誰的意思，經他這麼一反問，好似刻意的，但知道，他才是刻意的，怕還在惱方將連思一思都沒有就拒絕拜他為師的那一茬。
真是心狹窄斤斤計較記仇極其小氣的惡鬼！
“督主公務繁忙，小的告退。”再不走，殷掠空覺得就花雨田這氣量，真怕把好不容易達初識的易給說沒了。
沒有阻止，任腳底抹油的殷掠空飛快奔下山，途中還險撞到兩頂轎，被轎伕一頓喝斥教訓，花雨田看得舒心舒肺，手往後一招，立刻有一個東廠番子如鬼魅般出現在他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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