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來一往,等了又待,竟是到了年宴,仍是忙著闔府各項吃穿用度,以及人世故、年節歡慶的各種禮數安排。
柴氏忙了這麼多年,早就想著待娶了長媳便要放權。
待到年後,次子大婚,次媳進門,這個做母親的,給倆兒子都娶完媳婦,把中饋大權給長媳,便能徹底做個啥事也不管的甩手太太,好好過上悠閒自得、養花侍草的閒瑕日子。
再往後一些,長媳次媳給生幾個孫兒,還能含飴弄孫,一天倫之樂!
柴氏坐在理事廳裡,忙中閒,心裡滿打滿算,想著年後肩上擔子便能輕一輕,是想得滋滋的,上揚的角摁都摁不下去。
夏嬤嬤瞧著跟著笑了:“太太想什麼想得如此高興?”
“我啊,就是在想,待明年阿和也親了,再將中饋給小壹,我便輕鬆了。”柴氏眉眼彎彎,滿臉容煥發,“此生有佳兒佳媳,又諸多如意,我何止是高興。”
夏嬤嬤跟在柴氏邊,管著驪山院的一切大小瑣碎之事,太太忙,也閒不了,太太閒了,自然也能跟著歇一歇,晚年跟著清閒的舒心日子。
這般想來,也抑制不住老臉上的喜氣:“這都是太太的福氣。”
主僕倆相視一笑。
今晚要進宮參宴,免不得得先安排好府裡的諸多事宜,才不至於參宴回來後手忙腳,來不及自家人好好坐下來,團團圓圓地吃一頓自家的團圓飯。
柴氏手上忙碌著,一件一件地把庶務安排下去,外管事和管事時不時應聲諾。
待到差不離了,外管事敲定各自要辦的事,退出理事廳各自落實去,方停下來喝了碗茶,吃了幾塊墊墊肚子的點心。
“待會兒你過絮臨院一趟,跟大說,進宮前也備著幾塊點心先墊墊肚子,待進了宮,宴席上好吃的雖多,卻不是主要的。”柴氏覺得長媳自生於長於琅琊,雖出生豪族,卻從未進過宮參宴,先時長媳雙眼無法視,還能得宮中貴人的幾分寬容,如今長媳雙眼復明,免不得有人要多多舌。
作為婆母,能幫的第一條,便是不能讓長媳了肚子。
“太太真是世上最好的婆母了,老奴待會兒就去。”夏嬤嬤應後,也說一說不同的想法,“不過太太也不必擔心,大的出非普通高門,而是出自琅琊王氏,又是嫡長,是如今王氏一族唯一嫡脈嫡出的。縱是已嫁咱們仁國公府,大仍是王族長最親的嫡長孫兒,便是日後王二小姐招婿上門,承繼王氏一族,大也是新任王氏族長的嫡親長姐,此後靠不可謂不。宮中那些是非,輕易不敢撲到大上去。”
“再者,撇開咱們仁國公府不說,單就世子待大的那份重,也絕不會讓大吃虧的,就算婦人見識淺,們後的父兄夫君,可都知道世子那響噹噹的名號,除非他們想被世子盯上,為年後的第一份摺子,那他們就試試看。”
“瞧你,把阿息說得跟……”柴氏想到長子在外的名號,都察院活閻王,不頓了頓笑開,“還真是。”
夏嬤嬤能言善道,自來很能開解柴氏,也是柴氏嫁進莫家這麼多年辛苦持庶務,莫家因先後莫皇后榮耀,如今已不在世的老仁國公不得不退閣榮養,後又因莫皇后早早薨逝,唯留下帶著病活下來的嫡三皇子外孫,莫家外籠罩上一霧濛濛的暗澹,跟著如今的仁國公浮浮沉沉二十餘年,卻總能保持平常心,不至於被打倒的原因之一。
“你說得對,我就是怕有那麼幾個睜眼瞎的,非得噁心人。罷,希是我多慮了。”柴氏說著說著,思緒有些飄遠。
“又到一年一次的年宴了……”
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語氣中含著難以釋懷的追億,更含著某種刻進骨子裡的悔之晚矣。
“若是當年我能忍一忍,未曾因一時貪,不小心打翻了果酒,灑了一,不得不去重換一衫,那我便會一直坐在阿寧的邊,一直跟著阿寧,那該有多好?”
“若是我不曾讓阿寧在當年的年宴上落過單,那阿寧現在是不是就還活著,是不是如今的一切,就不一樣了?”
夏嬤嬤輕嘆道:“太太勿要多想,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過去了?”柴氏想到先前長媳復明,看到長媳那一紅裝,彷彿就看到了當年的阿寧一紅裝的模樣,那實在是太像了,“在我心裡,過不去……”
“我自小便是阿寧的伴讀,多年誼,那時我本該一直呆在阿寧的邊,要是我一直跟著阿寧,那件事兒便不會……”
“太太!”夏嬤嬤高喝一聲,見柴氏越追憶越魔障,趕喝聲打斷柴氏,萬不能任由太太再說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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