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州通判宗澤的摺子引起朝堂一番波折。
宗澤要求中樞補款鹽州水利資金,銀子多先不論,關鍵在於鹽州這個專案並沒有奏摺到戶部或者工部批准,那可以視為鹽州自行承擔。宗澤現在以鹽州收不足以償還需中樞支援,那就是好大喜功和先斬後奏。
有這一個前提因素在,宗澤對這個專案的記述,包括前因後果等等,本沒人關注。楊家集鹽定路各家族資金填補缺口,可以視為捐獻。殷實人家補銀子修橋補路,在這地各州府很常見。鹽州水利一來數額有點大,二來補的家族太多不是本地人。這個理由是站不住腳的,異地捐獻不也很正常,甚至還能引申將門邀名。
中樞對這個摺子毫不猶豫的駁回,認為宗澤主持此事,事前規劃不當,擅自擴大範圍和規模;事中不採取措施糾偏,強行推進;事後更是來中樞邀功,事極其不當。還有一點極其晦的表達,作為通判,他需要的是制衡知州,而不是幫著楊元奇來中樞要銀子!
……
宗澤這個摺子是跳過楊家遞上去的,楊元奇知道此事登門拜訪。
楊元奇品了品茶:“宗大人這是何苦,鹽州減免五年稅賦,本就應該自己協調這筆銀子,法理上說不過去。”這也是為什麼楊元奇在這事上沒有嚷嚷,要是符合規矩,他也不至於拉著一大堆人往這裡丟錢。
宗澤說道:“我知道!但究其本,的確是我脅迫了你。事做了,不能我就置事外吧。錢莊的銀子鹽州還得就很辛苦,其他的……我聽聞你開出的利息等於沒有,就清楚鹽州怕是承擔不起了。”
楊元奇喝了一口茶:“現在還不起而已,這短短不到一年,你沒看到鹽州的變化嗎?也許將來都不需要白池的鹽銀。至於還銀子,楊家出了大頭沒催,其他人怎麼也會悠著點。”
宗澤靜靜地看著楊元奇:“我是鹽州通判,中樞怎麼看待我,我管不著,我自認問心無愧。我寫這封摺子跳過你,就是想讓中樞人知道,事是我辦的,絕不能讓你們楊家出銀子,這是大宋的鹽州。”
楊元奇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大宋養士上百年,總會有些文人堅守他認為的道義,以死相護。
楊元奇說:“宗大人,兩碼事該分開上摺子呀。”
宗澤苦笑:“你的所為於鹽州平民百姓有益,就於大宋有益,我如何說。楊家不過想世襲一州一府,我是不贊同,那也是規則允許。”這是很多北上鹽州員面臨的相同的境地,他們需要把控住一個平衡,楊家是可用的,卻又不能讓他在鹽定路過於勢大。
楊元奇說:“但問問心無愧啊。宗大人,每個人對事的角度都不相同,我們不來談鹽州,甚至鹽定路,還有楊家的未來。我只是覺得,做事也得惜。於我而言,我實在不想來個不問是非的通判。”
宗澤笑道:“我不過一個五十多的老頭子,朝堂太多和我一樣的人。就楊公子吧,開封我和你相識,在那裡你不是也遇到過很多讓你敬仰的人嗎?”
楊元奇哈哈道:“那我們今天好好喝茶。祝願你我都能幸運。”
宗澤說:“飲!能結識小楊公子,是我在開封最幸運的事!”
中樞的反應和大家想的一樣,宗澤被調職。不管出於什麼理由,鹽州通判這個摺子事實是在幫著楊家的,這和開封初衷有著本區別。這不是一件普通的政務,這是楊家出銀子幫鹽州重建水利,朝堂把銀子給楊家,這等於朝堂出了錢,名聲楊家撈去。這也意味著,從這個角度,這筆資金朝堂不會再撥款。
……
鹽州。
城門人山人海,大家來送行宗澤。平民百姓不一定認識楊元奇,但一定認得這位通判,這個老漢一直在城南和所有民壯同吃同住,改造這個城南也改造鹽州城中用水。他做完了他的事,還給所有的人請到了銀子。他的付出比誰都多,卻走得最早,讓人無限唏噓。
郭忠孝看著人群,有漢族、有党項、也有其他族,這是一種自發的行為,為一任造福一方,士子能達到這種就人生足矣笑傲。
郭忠孝說:“宗大人,人生能得此一別足矣!”朝堂決策不是他們能置喙的,宗澤的就他卻是能在這裡清楚的看到。
有人問:“宗大人是被貶謫嗎?”
郭忠孝心裡一咯噔,反應很快:“宗大人是回撥開封,另有任用。宗大人在鹽州所作所為,大家看得到,朝廷也看得到。”
虞祺也說:“朝堂既然派宗大人來鹽州,就是欣賞他的能力。大家不要猜!”
李大木和劉大工一起過來敬酒,他們這段時日和宗澤通最多,這是一個可敬的人。李大木說:“宗兄,不多說,其實清寨最適合你!”劉大工也道:“我不懂朝廷和地方,我只知道多讓平民百姓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好。”
宗澤飲酒不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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