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腥的海風捲著碎浪,一次次拍打在明州港的青石板碼頭上,濺起的水花帶著氣,黏在張伯的鎧甲上,涼得刺骨。
他負手立在碼頭最高的哨塔下,著眼前灰濛濛的海面,眉頭擰了一個死結。
後傳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是平日裡練時的整齊步伐,而是拖拖沓沓,帶著幾分不願的磨蹭。
張伯不用回頭,也知道是那在剿滅海盜中取得非凡果的“海鯊”大隊來了——領頭的是中隊長李敢,這小子子最急,這些天憋壞了,準是又來請戰的。
“大隊長!”李敢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抑不住的煩躁,“兄弟們想跟您說句話。”
張伯緩緩轉過,目掃過眼前十幾張年輕卻寫滿焦慮的臉。
這些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兵,在這明州港,爬滾打了半年,個個都是能以一當十的好手。
可這半個月來,每日重複著列陣、劈刺、登船演練,卻連個敵人的影子都沒見著,再好的子也磨沒了。
“說吧。”張伯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能理解這些部下的心。
“大隊長,我們真的夠了!”李敢往前一步,膛氣得鼓鼓的,“每日對著這空的海面練來練去,手腳都快生鏽了!南邊的趾國襲我們大宋邕州,致使我們大宋軍民5萬多慘死,此仇不報,誓不為人,咱們卻在這裡耗著,這什麼事?”
“就是啊大隊長!”旁邊的親兵們立刻附和起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現在正是國家用人的時候,咱們總不能在這裡坐以待斃吧?”
“請求大隊長再向元帥府遞一次請戰書!”
“我們願意即刻南下,為死去的邕州軍民報仇雪恨!”
嘈雜的聲音像一團麻,纏得張伯心裡更煩。
他何嘗不想出戰?夜裡躺在床上,他滿腦子都是邕州城外的烽火,都是父老鄉親的哭聲。
可父帥張叔夜在杭州元帥府發來的書信,每次都只有一句話:“原地待命,勿得妄。”連陛下的旨意,也只是一個“等”。
“我知道你們心裡急。”張伯抬手了,示意眾人安靜,“我比你們更急!可父帥和陛下自有安排,咱們為軍人,當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可這命令也太憋屈了!”李敢不服氣地嚷嚷,“都等了半個月了,再等下去,我們可要“閒瘋”了!”
這句話中了張伯的痛。
他攥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他確實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父帥的書信裡從來沒有提過的日期,陛下的旨意更是要等。
他總不能告訴部下,他們可能還要在這裡無休止地等下去吧?
“大隊長,您倒是說句話啊!”李敢還在追問,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張伯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眼前這些信任他的部下,心裡像被刀割一樣難。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隊伍計程車氣遲早會垮掉。
可他沒有任何辦法,只能一遍遍地重複那些連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的安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