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汴京城的廓還浸在一層薄如蟬翼的霧靄中，宣德門外已如煮沸的湯鍋，人聲鼎沸得能掀翻半邊天。
這一日是靖康元年八月初四，大宋恩科殿試放榜的日子。
宣德門作為皇城正門，硃紅大門巍峨矗立，門樓上的琉璃瓦在初升的下折出金紅相間的暈，飛簷下懸掛的銅鈴被晨風吹得叮噹作響，卻完全淹沒在水般的喧囂裡。
門前的街寬達數十丈，此刻早已被得水洩不通，南來北往的人流如同奔湧的江河，肩接踵間，衫的窸窣聲、孩的哭鬧聲、商販的吆喝聲、仕的輕笑聲織在一起，匯一片活生生的市井響曲。
“讓讓！勞駕讓讓！”一個著青短打、腰間別著算盤的中年男子力撥開人群，額頭上滲著細的汗珠，臉上卻滿是急切的期待。
他是城西“福順布莊”的東家王元寶，後跟著兩個家丁，手裡捧著一個錦盒，盒裡是早已備好的綢緞聘禮。
“可別錯過了時辰！聽說今年的狀元郎必定是青年才俊，若是能招為婿，我王家往後在汴京可就站穩腳跟了！”
他一邊一邊對家丁唸叨，眼睛死死盯著宣德門即將張榜單的高牆，生怕過任何一靜。
旁邊一個穿著綾羅綢緞、頭戴珠翠的老婦人，由兩個丫鬟攙扶著，慢悠悠地佔據了一視野開闊的臺階。
是禮部侍郎家的老夫人，手裡著一方繡著牡丹的帕，時不時拭一下角，眼神卻銳利地掃過人群中那些著整潔、面帶書卷氣的年輕男子。
“咱們家婉兒容貌才都是頂尖的，非得找個狀元郎或是榜眼、探花配得上。”
對邊的丫鬟吩咐道，“等會兒榜單一出來，你們立刻去打聽前三甲的家世、年紀，若是沒有婚配，即刻報給我，我親自去說親！”
人群中，既有像王元寶這樣的商賈富戶，也有侍郎老夫人這般的宦眷屬，更有不尋常百姓湊著熱鬧。
一個挑著擔子賣餛飩的老漢，乾脆把擔子放在路邊，一邊往鍋裡添著高湯，一邊樂呵呵地對圍觀的人說：“往年放榜也沒這麼熱鬧！今年這‘榜下捉婿’的風氣，可比咱們這餛飩還紅火呢！”
旁邊一個說書先生模樣的老者捋著山羊鬍，介面道：“你可不知道這裡面的門道！
自從本朝重文輕武，讀書人一朝中第，便能平步青雲，朝為。
那些豪門權貴、富商大賈，誰不想把兒嫁給未來的棟樑？
一來能攀附權貴，二來也能耀門楣，這‘榜下捉婿’，可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要說這風氣，可不是一天兩天形的。”
一個穿儒衫的秀才模樣的年輕人推了推鼻樑上的方巾，介面道，“早年間，太祖皇帝定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國策，讀書人地位水漲船高。
到了仁宗朝，‘榜下捉婿’就了常態。
最出名的便是馮京馮當世，當年他連中三元，剛放榜就被張堯佐看中，要招他為婿，馮京寧死不從，後來又被富弼相中，才算了佳話。”
“還有蔡京蔡相公呢！”另一箇中年男子湊過來，低聲音道，“聽說蔡相公當年也是榜下被看中的，不過他可比馮京明，藉著岳家的勢力一路攀升，如今已是副宰相兼禮部尚書，權傾朝野！”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話題始終離不開“榜下捉婿”。
這風氣的起因，說到底是大宋的科舉制度和社會風氣共同作用的結果。
本朝科舉取士不問家世，只要有才學，哪怕是寒門子弟，也能過科舉改變命運。
而對於豪門權貴而言，過聯姻與新晉進士結盟，既能鞏固自地位，又能為家族培養未來的助力；
對於富商大賈來說，與讀書人聯姻，則能擺“士農工商”中商人的低微地位，實現階層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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