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文遠曾拉著他的手,一字一句,無比懇切地說道:“叔叔,陸戰,我們絕對不是宋軍的對手!
他們的火炮程遠,威力大,我們的城池在他們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
你一定要勸陛下,放棄那些城池,率領大軍退守富良江!憑藉富良江的天險,或許還能與宋軍周旋一二,保住我們趾的半壁江山!”
黎文泰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痛得他幾乎不過氣來。
他又想起自己的三弟黎文盛。
五天前,陛下召叢集臣商議派兵駐守門州之事。
當時滿朝文武,因為廣源州陷落得太快,都被宋軍的火炮嚇破了膽,一個個噤若寒蟬,無人敢領兵出征。
就在陛下龍大怒之際,他的三弟黎文盛,而出,自告勇率領十五萬將士,駐守門州。
那時,滿朝文武都覺得,宋軍拿下廣源州,不過是為了報復當年趾襲邕州,屠戮五萬大宋軍民的仇。
只要趾預設廣源州歸宋所有,宋軍便會罷兵休戰,不會再繼續南下。
他黎文泰,也深以為然。
他甚至還在朝堂上,極力稱讚自己的三弟忠勇可嘉,為國分憂。
陛下龍大悅,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誇讚黎家“一門三傑”,還拍著他的肩膀說:“黎卿,你黎家世代忠良,此番文盛將軍出征,朕心甚!
他日凱旋,朕定當厚賞,絕不虧待你黎家!”
可現在想來,那哪裡是什麼誇讚,分明是將他黎家,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是誰?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讓他的三弟主請纓,去守那座本守不住的門州?
黎文泰的目掃過殿中眾臣,眼神里充滿了悲憤與不甘。
他的三弟,此刻正帶著十五萬將士,駐守在門州那座孤城之中,如同待宰的羔羊,等著宋軍的火炮降臨!
不行!絕不能讓三弟白白送死!絕不能讓黎家滿門,都跟著陪葬!
黎文泰握了笏板,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往前踏出一步,勸諫陛下放棄援救門州,率領大軍退守富良江。
可就在這時,一道蒼老卻洪亮的聲音,搶先一步響徹大殿。
“陛下!萬萬不可派兵援救門州!”
黎文泰的腳步猛地一頓,循聲去。
只見兵部尚書陳繼忠,從文佇列裡走了出來。
陳繼忠年逾花甲,鬚髮皆白,一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凝重。
他著緋袍,腳步沉穩地走到大殿中央,對著座上的李乾德,深深一揖。
黎文泰心中一驚——這陳繼忠,素來與自己政見不合,在朝堂上更是針鋒相對,水火不容。
今日怎會與自己想到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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