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虧欠,不要藕斷絲連》第175章 補作業(2)

作者:筱冰雲·7個月前

車到站時,夕正把站牌染橘子味。穿校服的學生們像撒豆子似的從各路公車上湧下來,行李箱滾碾過柏油路,和我書包裡的糖紙聲混在一起。

“喂?張夢雨,你到寢室了嗎?” 我躲在公站臺的影子裡打電話,話筒裡傳來胎碾過減速帶的顛簸聲。

“還沒呢,堵在隧道口了!” 的聲音被電流扯得七零八落,背景裡混著汽車鳴笛。

“那你快點!” 我踢了腳路邊的石子,書包帶子勒得肩膀生疼,“我作業全落教室了,再不去補就得熬夜!”

“知道啦知道啦!” 電話結束通話前,我聽見喊了句 “司機師傅開快點”。

瀝青路被曬得發,我扛著揹包往學校走,路過超市時,冰櫃 “嗡” 地響了聲,突然想起書包裡的桂花糖 —— 糖紙在高溫下肯定皺一團了。

“張夢雨一時半會兒到不了……” 我兜裡的鑰匙,金屬片還留著王掌心的溫度。轉拐進公寓樓影時,夕正把走廊地磚染,門牌在影裡忽明忽暗。

應該在家吧?我踩著樓梯拐角的斑上三樓,指關節剛到防盜門就頓住 —— 門板隙裡沒出往常的暖黃燈,連貓眼都蒙著層薄灰。指節叩在冷軋鋼板上,“噹噹” 聲在走廊裡空地彈回來,驚得牆電錶箱的鐵皮都跟著

鑰匙擰開門的瞬間,一陳灰味撲面而來。客廳窗簾拉得風,我索著按亮玄關燈,燈泡 “滋啦” 閃了兩下才亮。沙發扶手上搭著件眼的皮,可地板裡卡著的薯片袋、茶几上落了厚灰的可樂罐,都像被按了暫停鍵的電影場景。

“我去……” 我把行李砸在沙發上,書包裡的桂花糖已經發,趕塞進冰箱冷藏室。推開窗戶的剎那,蟬鳴猛地灌了進來,把窗簾吹得鼓帆 —— 臺上的晾架空的,只有洗機蓋虛掩著,裡頭堆著團眼的襯衫,還是週六大合唱換下來的。

廚房裡的水槽堆著油乎乎的碗碟,筷子筒裡著三支一次筷子;臥室地板上散落著幾張我看不懂的場子排班表;浴室玻璃門蒙著米黃水垢,空了的洗髮水扁瓶斜靠牆角,按泵頭掛著半乾的膏,地邊堆著團纏球的髒巾。

我盯著滿屋子的狼藉,太突突直跳,先把洗機裡邦邦的服全部倒出來 —— 滾筒裡滾出顆紐扣,掉在瓷磚上叮噹作響。洗倒下去的瞬間,灰泡沫裹著汗味和灰塵湧上來,我站在水槽邊刷碗,鋼球刮過瓷盤的聲音刺得耳發疼。茶几上的可樂漬時,指甲摳起桌角乾涸的黏狀,底下出塊被磨花的木紋。

最後一潑髒水倒下去的瞬間,暮已經漫過臺欄杆。晾繩上的服滴著水,領口鬆的線頭在晚風裡晃盪。廚房水槽得能映出燈泡的,碗碟摞得整整齊齊;臥室地板拖得發亮,排班表被疊一摞在茶几上;浴室玻璃門刮掉水垢後,能看見外頭漸濃的夜,地邊新換的垃圾桶裡,堆著團的髒巾和空瓶。

沙發上堆著疊得方方正正的襯衫,王扔的皮被掛在玄關架上,袖口的破在燈下顯得突兀。我直起腰時撞到茶几,開條 —— 裡面全是沒拆封的一次打火機,碼得像座小型軍火庫。

“媽呀,累死我了!總算收拾乾淨了!” 我癱在沙發上,電扇吱呀轉著,吹得額髮飄。“臥槽!熱死我了!” 後背黏著沙發布料,我踢開腳邊的水桶,濺出的水在地板上洇出暗痕。

“老王,你欠我的!” 我衝著空屋子喊,聲音在乾淨的客廳裡打了個轉。“得給我勞務費!” 玄關架上的皮晃了晃,袖口破像在無聲發笑。電扇把窗臺上的小擺件吹得輕響,我閉著眼哼唧:“這小子,回來準得嚇一跳。”

累得眼皮發沉,不知不覺就靠在沙發上睡著了。夢裡還在數那包桂花糖,想著王一個人肯定吃不完,孫夢和郭玉宸都得分點 —— 畢竟杭州的桂花糖,不是隨時能買到的。

“叮鈴鈴 ——” 手機在沙發裡瘋響,我手忙腳出來,螢幕亮得刺眼。“喂?” 聲音還帶著剛醒的黏糊。

“肖靜!你人呢?” 張夢雨的嗓門像炸開的炮仗,“等你半天了!晚自習都開始十分鐘了!”

我 “噌” 地從沙發彈起來,電扇吹得飄:“來了來了!馬上到!” 掛了電話才發現,窗外夕早沉下去了,天已經黑。

衝進衛生間洗了把冷水臉,鏡子裡的人頭髮糟糟的。開啟冰箱拿出桂花糖,我數了數,留三包給王 —— 連我原想留的那包也塞進去了,剩下七包正好分給朋友們。最後從自己那包裡了幾顆揣進兜,糖紙硌著大,甜香混著洗的味道飄出來。

隨後又將沙發上的水桶提到浴室放好,抓起書包往門口衝時,瞥見茶几上王的排班表被風吹到地上。我彎腰撿起來,順手塞進他皮口袋 —— 這混蛋,等他回來,先讓他把勞務費結了,再看這糖夠不夠抵一半。

揹著書包拎著行李,順路把垃圾袋扔進樓下的鐵桶,塑膠聲在暮裡格外響。我拔往學校衝,書包帶勒得肩膀生疼,手提袋裡的傘骨硌著膝蓋,一路撞開好幾棵行道樹的影子。

教學樓的燈亮得晃眼,我噔噔噔爬上四樓,鞋底在走廊瓷磚上打。推開教室門的瞬間,筆灰混著悶熱的空氣撲面而來 —— 老師的座位空著,前排同學在抄作業,後排有人低頭刷手機,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漫在寂靜裡。

“肖靜,你在幹嘛?” 張夢雨猛地轉過頭,筆還夾在耳朵上。

我把行李 “咚” 地砸在課桌上,震得沈欣穎的練習冊 “啪嗒” 到地上。坐進椅子時後背黏得發慌,T 恤溼了大半,我抹把額角的汗,從屜裡拽出作業本往桌上一攤:“有事耽擱了。”

指尖剛到筆,兜裡的桂花糖硌得大發麻,甜香混著汗味縷縷飄出來,在安靜的教室裡像顆炸開的小糖球。

我抓起行李往王傑桌上一扔,帆布帶掃過桌面,“哐當” 帶倒了他的塑膠杯,桌子跟著晃了兩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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