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晃了晃手裡的餅乾袋，朝們揚了揚下：“行啊！下次放假得等到寒假咯，還有小半年呢。到時候看看去蘇州給你們帶點什麼？聽說那邊的松子糖和棗泥麻餅不錯，要麼就去平江路的老店裡，給你們帶幾盒現做的鮮月餅？”
“耶！” 孫夢猛地舉起手裡啃剩的蘋果核，像舉著獎盃似的晃了晃，“靜姐威武！到時候我要兩盒松子糖，上次你帶的試吃裝我一口沒嘗著，全被徐娜搶了！”
“誰搶了？明明是你自己吃得太快！” 剛從臺洗完服的徐娜進來，聽見這話笑著反駁，順手把臉盆往桌上一扔，“肖靜，寒假帶點蘇州的醬吧，我媽說那邊的醬蒸米飯香得能多吃兩碗！”
“得，又開始點單了是吧？” 我笑著把最後一塊餅乾塞進裡，看著寢室裡熱熱鬧鬧的影，突然覺得，這些被特產和故事串起來的日子，就像那顆含在裡的桂花糖，甜得紮實，又帶著點清清爽爽的暖。晚風從敞開的窗戶溜進來，吹得窗簾輕輕晃，好像連空氣裡都飄著點桂花的香。
“滴滴滴滴……” 書桌上的手機突然震起來，QQ 的提示音在安靜的寢室裡格外清晰。
我手撈過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心裡猛地一跳 —— 那個沉寂了快三年的灰頭像，此刻正亮著小小的綠燈，像顆被忘在屜深、突然被照到的星子，閃得人眼眶發。
點開對話方塊，詹軒發來的訊息只有一行字：“肖靜，你的糖很甜。”
指尖在螢幕上頓了頓，我敲下回復：“甜你就多吃點。”
傳送鍵剛按下去，對方的訊息就彈了回來，快得像怕我下一秒就下線：“你在幹嘛呢？”
“我剛補完作業回來，” 我了張紙了角的餅乾屑，碎屑簌簌落在紙上，“吃點餅乾墊墊，吃完就準備睡了。你呢？為什麼你的 QQ 一直不線上啊？” 指尖頓了頓，還是敲下後半句，“這三年我發的訊息，都石沉大海了。”
其實那些訊息也沒什麼要事，無非是 “今天下雨了”“巷口的槐樹開花了”“你去哪裡了”，字句零散得像沒穿線的珠子。發出去時就知道大機率不會有回覆，對話方塊會永遠停在 “已傳送” 的狀態，卻還是忍不住在每個想起他的瞬間，對著灰頭像敲下幾行字，像在跟空氣說話。
“我太忙了，” 他回覆得很簡慢，每個字都著疏離，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場子事太多了。”
是啊，他是青龍的老大，當然忙了。可這份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對著螢幕發愣，記憶裡的他還是那個會把校服外套披在我肩上、笑起來出標準括號臉的年，怎麼突然就了別人口中 “能鎮住場子” 的老大？
或許是他消失的這幾年吧，那些我對著灰頭像敲下 “今天好冷” 的日子裡，他正一頭扎進我不知道的混裡。是在深夜的倉庫裡跟人對峙嗎？還是在煙霧繚繞的桌前拍著桌子談判？我想象不出，就像想象不出當年那個連只螞蟻都不敢踩死的年，如今怎麼能面不改地應對那些明槍暗箭。
他上的傷是不是更多了？每次到他，都能看到他上若若現的疤痕。
我不敢問，只當沒看見。或許這三年，他就是這樣拿著鋼、頂著拳頭，在推搡和囂裡生生砸出片地盤。那些被酒消毒時咬碎的牙，那些獨自躺在出租屋疼到失眠的夜，那些不能對人說的委屈和疲憊，都被他碎屑，輕輕塞進 “太忙了” 三個字裡。
“現在有空了？” 我指尖發，手機螢幕像是蒙了層水汽，敲字時總覺得指腹打，連帶著標點符號都打錯了兩個，刪刪改改才點了傳送。
“打你電話怕打擾你休息，” 訊息跳出來得很快，帶著點刻意的輕描淡寫，彷彿只是隨口一提，“乾脆上 QQ。”
對話方塊裡的游標閃了又閃，我鬼使神差地敲下：“場子不忙了吧？”
傳送鍵按下去的瞬間，心臟猛地往下沉 —— 糟了。
我和他明明是站在對立面的。一個朱雀，一個青龍，是這片城區裡誰都知道的水火不相容。聽秦雨說上個月在汽修廠，我們的人剛跟他的弟兄因為搶客源了手，扳手砸在鐵皮櫃上的巨響能傳到三條街外；前晚在夜市，朱雀的小子又把青龍的啤酒攤掀了，現在兩邊還在為賠償款僵持著。我們的人和他的人，就像油和水，在一起總要掀起點波瀾。
可現在，我卻在問他 “場子忙不忙”。
這簡直荒唐。就像貓主湊到狗面前問 “今天骨頭啃得香嗎”，像獵對著獵人打聽 “陷阱挖得深不深”。朱雀的規矩裡，對青龍的人只能有警惕和敵意，每次談判都得隔著三米遠，連眼神匯都該帶著鋒芒，哪有這樣隔著 QQ 對話方塊、帶著點不自知關切的問話？
指尖狠狠掐了把掌心，指甲陷進裡，疼意順著神經爬上來，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點。我是朱雀的老大，是要帶著弟兄們守住地盤的，怎麼能對青龍的頭目說這種話？
可螢幕上，他的頭像還亮著。綠的點在暗夜裡明明滅滅，像顆不該存在的星子。
“是我越界了。” 我慌忙敲下這句話，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想挽回點什麼，卻覺得更蠢了 —— 越界本就是錯，承認錯只會讓錯更顯眼，像把自己的肋遞到了對手面前。
“越界？越什麼界？” 他的回覆來得很快，帶著點莫名的疑，彷彿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我的心臟猛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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