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換吧，” 王抬眼瞥了眼牆上的掛鐘，指標已經指向七點零六分，秒針 “滴答” 地往前趕，“再晚，早讀要遲到了。背後的拉鍊要是夠不著，喊我一聲，我幫你扣。” 他說著還特意往衛生間的方向偏了偏頭，語氣自然得像在說 “今天天氣不錯”。
我抱著子往衛生間走，拖鞋在地板上踩出 “嗒嗒” 的響，後傳來秦雨和郭玉宸著嗓子的竊竊私語：
“你說姐姐穿這子，會不會像從畫裡走出來的？就是書上那種穿藍子的姑娘！”
“肯定像！比校花好看一百倍！” 郭玉宸的聲音裡滿是篤定，“校花哪有姐姐好看，上次連籃球都接不住！”
“…… 你知道我們校花是誰啊？”
“不知道，但我覺得姐姐穿啥都好看！穿球像俠，穿子像仙！”
衛生間的鏡子得鋥亮，映出我抱著子的樣子：球的領口歪著，頭髮因為早上的慌翹起來一撮，和懷裡那條緻的藍子格格不，卻又奇異地和諧。我手了角的星星刺繡，銀線刺得指尖有點。
原來肖爺也可以穿子啊。
原來運籌帷幄的人，也能有被一條星星化的時刻。
窗外的颱風還在吼，嗚嗚地撞著玻璃，像頭被關在籠子裡的急躁野，爪子撓得窗欞 “咯吱” 響。但子上的茉莉刺繡，針腳裡彷彿藏著清晨的水，真的把風都染香了 —— 那是種清甜的花香混著雪松洗的味道，連空氣裡都飄著點甜的，像含了顆沒化的水果糖。
我深吸一口氣，手忙腳地下上的球運。
算了，偶爾當回 “畫裡的姑娘”，也不耽誤肖爺晚上去拳館打拳。大不了穿完這條子，回去換黑勁裝，束袖口，照樣能把沙袋踢得砰砰響。
鏡子裡的人影，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布料邊緣都磨出了邊，卻洗得乾乾淨淨。形清瘦得能看見蝴蝶骨的廓，皮下的筋骨卻著實的勁兒 —— 那是打拳練出來的利落。胳膊不算，卻線條分明，二頭微微隆起，帶著常年握拳、擊打沙袋留下的薄繭，一看就知道藏著不小的力氣。
臉部廓算不上和，下頜線繃得有些，帶著點沒褪去的年氣，卻又在眉峰著鋒利，尤其皺起眉時，眼尾微微下，鼻樑高，線清晰，那子說一不二的狠勁就冒了出來，好像下一秒就要拍著桌子說 “這事兒沒得商量”，真有幾分肖爺該有的樣子。
可不知怎麼，著鏡子裡這副 “生人勿近” 的模樣，角卻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勾了一下，悄悄往上翹了翹，連帶著眼角的弧度都和了些，像被晨打溼的刀鋒，了點凜冽，多了點說不清的溫。
指尖無意識地了自己的臉頰，好像還能到剛才被王指尖過的溫度。
穿子啊……
以前總覺得這是麻煩事，是累贅，是 “肖爺” 份的對立面。可現在看著鏡子裡那個繃著臉卻笑的自己，突然覺得，偶爾讓那層堅的殼鬆一鬆，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反正拳館的沙袋不會跑，青龍的賬也跑不了。
我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拿起子往頭上一套，雪紡布料輕得像雲，過手臂時帶著點涼的，像有蝴蝶停在皮上。領口的茉莉刺繡蹭過臉頰，得讓人不敢用力。泡泡袖卡在胳膊肘那兒，得輕輕往上提才能捋到位，袖口的緞帶蝴蝶結隨著作晃悠，像兩隻振翅的白蝴蝶。
這樣也好，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心裡悄悄鬆了口氣。泡泡袖剛好是七分的長度，蓬鬆的弧度像兩朵飽滿的花苞，把肩膀到胳膊肘那截練得實的遮得嚴嚴實實，平時穿短袖就怕被人問 “是不是練過”，現在藏在雪紡布料後面，只剩截纖細的手腕在外面，看著倒真像個普通的學生了。
再低頭看襬，長度剛過膝蓋，布料是氣的雪紡，不厚不薄，剛好適合這颱風天裡忽冷忽熱的溫度。剛才穿球時還覺得風從袖口往裡灌，現在裹著這子，既不會像長袖襯衫那樣悶出汗，也不會像短袖 T 恤那樣凍得胳膊起皮疙瘩。
指尖輕輕了袖口的緞帶蝴蝶結，心裡那點彆扭突然淡了不。原來王挑子時，不記著我喜歡藍，連這些細節都想到了。
“姐姐，你好了沒？” 秦雨的聲音在門外轉著圈，帶著點坐不住的急躁，約還能聽見郭玉宸在旁邊小聲嘀咕 “再等下去早讀課都要下課了”。
“好了好了！” 我趕拽了拽襬，確保背後的拉鍊沒卡住，手忙腳地推開門走出來。
客廳裡的三雙眼睛 “唰” 地一下全落在我上，連窗外的颱風好像都歇了半秒。秦雨張著，手裡的書包帶到胳膊肘都沒察覺；郭玉宸剛塞進裡的半塊餅乾停在角，餅乾渣掉了一；王站在晨裡，手裡還拿著我的帆布鞋，目落在我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空氣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 地撞著口。我被他們看得渾不自在，下意識地了襬的星星刺繡，指尖都在發，聲音也跟著虛浮起來：“怎…… 怎麼了…… 不好看？”
話剛說完，郭玉宸突然 “嗷” 一聲蹦起來，手裡的半塊餅乾都甩飛了，餅乾屑濺在他的校服外套上，他也渾然不覺，像顆出膛的炮彈衝到我面前，圍著我轉了三圈，速度快得帶起陣小風，吹得我襬輕輕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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