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散開了，我看著草稿紙上被畫花的三角函式圖，突然覺得有點沒意思。以前穿校服沒人理，換條子就被圍著問東問西，這些人的注意力，比我練了一個星期的拳頭還飄忽。
中午放學鈴聲剛響，最後一個音符還沒在走廊裡散盡，我已經抓起手機衝出教室，帆布鞋的橡膠底在水磨石地板上踩出 “噔噔” 的響，像後真有誰舉著倒計時牌在追。兩手空空的，倒比平時更輕快，滿腦子都是趕換掉上這條子。
寢室樓的紅磚牆在下泛著熱意，我幾乎是三級並作兩級蹦上臺階，鑰匙串在指尖轉得飛快，進鎖孔時因為手急，還歪了一下才對上槽。“咔嗒” 一聲輕響，門開了，反手帶上門的瞬間，我先長長舒了口氣。
第一件事就是子。雪紡布料像流水似的過手臂，蕾邊蹭到手腕時，早上沈欣穎們圍著看的場景突然冒出來，後頸的汗都要豎起來。
從櫃最底層翻出那件洗得發白的白 T 恤，還有膝蓋磨出點邊的九分牛仔，套上時作快得像在打仗。T 恤領口有點松，牛仔的皮筋勒在腰間，悉的束縛裹上來，舒服得我忍不住低頭笑了笑 —— 這才對嘛，抬手撓都不用顧及襬，跑起來能直接帶起風。
抓起手機揣進兜，又衝出去。整個流程快得像按了快進鍵，走廊裡遇見寢室阿姨拎著保溫桶出來，笑著拍了下我的胳膊：“丫頭慢點跑，食堂的糖醋里脊還能多等你兩分鐘。” 我頭也不回地喊 “知道啦阿姨”，影已經躥出寢室樓，比剛才衝上來時更輕快。
剛衝出寢室樓的影，就看見孫夢慢悠悠地朝食堂晃。裡叼著草莓味的棒棒糖，腮幫子鼓囊囊的，看見我像陣風似的刮過來，嚇得差點把糖吞下去，慌忙拿出來：“肖靜！你怎麼跑這麼快？！” 的目在我上打了個轉，眼睛瞪圓了，“你子呢？不穿了？早上不還說這顯白嗎？”
“嗯，換了。” 我停下來等，口因為跑太快還在上下起伏，抓著手機的手指在兜裡蹭了蹭，有點發燙，“這料子太貴，雪紡的，食堂那菜湯要是濺上，肯定洗不掉。”
其實哪是怕弄髒 —— 是怕再被胡莉莉們堵著問東問西。剛才換服時，我對著鏡子看了眼穿 T 恤牛仔的自己，突然覺得這樣好，普通得像棵路邊的草，沒人會特意多看一眼。
孫夢 “哦” 了一聲，把糖重新塞進裡，草莓味的甜香漫出來，含混不清地說：“也是哦，上次我白子沾了辣椒油，洗了三遍還有印子。” 拽著我的胳膊往食堂拖，力道還不小，“快走快走，不知道今天食堂又有什麼新鮮的菜！聽說換了個師傅，做的紅燒一絕！”
我被拽著走了沒幾步，眼角的餘突然瞥見食堂門口那棵老槐樹下的影 —— 王穿著件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穿過槐樹葉的隙，在他手背上投下細碎的斑，他卻渾然不覺，只顧著低頭用鞋尖踢腳下的小石子，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跟那粒石子較勁。風掀起他襯衫的角，出一小截腰線，側臉的廓在下被鍍上金邊，鼻樑高，下頜線清晰得像被畫出來的，亮得有些晃眼。
這才猛地想起昨天傍晚，他趴在床邊，胳膊肘支著床墊，說“以後午飯，我陪你吃”，我還想都沒想就答應他，沒想到他記這麼牢。
“嗨，學姐們，中午好。” 他像是剛注意到我們，抬起頭笑了笑，出兩顆小虎牙，先衝我們禮貌地打了個招呼，目卻在我上停了半秒，掃過我上的 T 恤牛仔，眼底閃過點促狹的 —— 大概是在笑我早上還穿著他買的子，現在就換回了 “老本行”。
孫夢的眼睛瞬間亮了，拽著我的胳膊往回了，用只有我們倆能聽見的聲音悄悄問：“喂，肖靜，你把王哄好了？” 早上樓梯間那點靜，大概沒逃過的火眼金睛。
“嗯。” 我含糊地應了一聲，耳朵有點發燙，想起昨天他懷裡的溫度，還有襯衫上淡淡的洗味。
“怎麼哄好的？” 孫夢不死心，胳膊肘輕輕撞了撞我的腰，眼裡滿是八卦的。
我看著幾步之外的王，他正低頭用鞋尖在地上畫著圈，槐樹葉的影子落在他髮梢，明明在專心致志地跟地面較勁，角那點藏不住的笑意卻像浸了，甜得快要溢位來。
心裡突然冒出個促狹的念頭，湊到孫夢耳邊，用氣音說：“就……‘啵！’” 說完自己先忍不住笑出聲，甩開的手朝王走去，“哈哈哈哈…… 走了吃飯去！”
“啊？肖靜，天哪，你…… 你你你……” 孫夢的驚呼聲在後炸開，像被踩了尾的小松鼠，聲音裡的震驚快要漫出來，“你居然真的…… 我滴媽呀！”大概是被我這直白到近乎無賴的答案嚇傻了，後半句的聲音都變了調，卻又藏著點按捺不住的興，像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
王被我的笑聲驚，抬起頭來看我，剛好落在他眼裡，亮得像盛了整片星空。他看著我跑近，故意往後退了半步，挑眉道：“什麼事這麼開心？撿到錢了？”
“比撿到錢開心。” 我停在他面前，腔還在因為剛才的小跑輕輕起伏，著氣笑，眼角的餘瞥見孫夢正捂著，指裡出點 “果然如此” 的眼神，腳步慢得像在逛公園，分明是想多看會兒熱鬧。
“好了好了，吃飯吃飯！再磨蹭下去，別說紅燒，估計連青菜葉都剩不下了！” 我笑著吐槽，一手過去抓住王的手腕，他的皮在下泛著冷白，指尖卻暖烘烘的；另一隻手往後一撈，準地拽住孫夢的校服袖子， “哎呀” 一聲，被我拽得往前踉蹌了兩步。
“走咯！” 我發力往前衝，把兩人都帶得小跑起來。王被我拽著，腳步卻穩得很，角的笑紋更深了，另一隻手還不忘護了我一下，免得被門口的臺階絆倒；孫夢在後面咋咋呼呼地喊 “慢點慢點，我的鞋帶要散了”，聲音裡卻滿是藏不住的雀躍。
食堂裡的喧鬧聲像漲似的漫過來，打菜阿姨的吆喝聲、筷子餐盤的叮噹聲、同學間的說笑聲混在一起，還裹著剛出鍋的米飯香、紅燒的醬香味，熱熱鬧鬧地往鼻子裡鑽。我拽著王和孫夢進打菜隊伍，順手從旁邊的消毒櫃裡了個托盤，指尖到冰涼的塑膠邊緣，才後知後覺地鬆開兩人的手。
隊伍慢慢往前挪，我踮著腳張窗口裡的菜 —— 紅燒排骨在不鏽鋼托盤裡堆得像座小山，每塊都裹著濃稠的醬，油鋥亮的，看著就知道燉得爛；番茄炒蛋盛在白瓷盤裡，金黃的蛋塊裹著鮮紅的茄，紅黃配鮮活得像幅畫，看就覺得開胃；旁邊的青菜綠油油的，葉片上還掛著剛洗過的水珠，晶瑩剔的，新鮮得能掐出水來。
終於到我，趕把托盤往前遞了遞，衝著窗口裡繫著藍布圍的阿姨笑得眉眼彎彎：“阿姨！還跟之前一樣，給我來份醬牛、滷，再加塊紅燒排骨，番茄炒蛋也來一勺，還有青菜和胡蘿蔔…… 哦對了！” 我特意把托盤往紅燒那邊挪了挪，眼睛盯著那鍋咕嘟冒泡的，語氣裡帶著點撒的意味，“紅燒多給我來點唄？還有那醬，麻煩您多澆兩勺在米飯上，拌著吃香得很！”
“好嘞姑娘！” 阿姨應得爽快，手裡的大鐵勺 “哐當” 一聲敲在鍋沿上，“就知道你吃這口，今天的燉得爛，多給你舀兩塊帶脆骨的！” 邊說邊麻利地往我餐盤裡添菜，醬牛切得厚薄均勻，滷油亮人，排骨選了塊多的，番茄炒蛋給得冒了尖，青菜和胡蘿蔔碼得整整齊齊，最後往紅燒鍋裡一撈，兩大塊瘦相間的 “啪嗒” 落在盤裡，又舀了兩勺濃稠的醬，順著米飯的邊緣淋下去，琥珀的醬立刻在白米飯上暈開，香氣 “騰” 地一下湧了出來。
我看著餐盤裡堆得像小山似的菜，笑得更甜了：“謝謝阿姨！您今天的紅燒看著就比昨天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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