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試放榜後五日,喧囂漸漸沉澱,金榜題名者忙於準備殿試,接八方來賀。
名落孫山者黯然回家,收拾行囊打道回府,也有些人準備另謀出路。
一場春雨剛過,長街溼漉漉的,空氣謝遲的馬車自宮中返回永安候府,行至梧桐巷口時,斜刺裡衝出一個滿面悲憤的年輕男子,猛地撲跪在馬車前,雙手高舉過頭,託著一卷書冊哭喊道:
“大長公主殿下,求殿下為冤死者做主,為天下寒士做主啊——”
護衛們刀劍出鞘半寸,將那人圍住。
馬車停下,謝遲眉頭微蹙,他今日可沒擺開全副儀仗,尋常車駕也有人攔路喊冤,且直衝他而來,顯是刻意等候。
“何事喧譁?”謝遲的聲音從車傳出。
跪地之人猛地磕頭,額頭撞擊石板,砰砰作響:“殿下,小人張誠,與李桂一同進京赴考。李兄苦讀二十載,此番自覺文章極順,滿以為有,誰料放榜無名。他心中鬱結,前夜在東來客棧客房懸樑自盡了。”
張誠語帶哽咽,滿是悲憤。
自盡落第舉子,雖令人惋惜,卻也不算罕聞。
謝遲正待令人安,那張誠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聲音抖道:“可李兄臨死前,用在牆上寫了不公啊,殿下。”
書?謝遲眼神驟然一凝。
張誠繼續哭訴:“府來人,草草驗看,便斷為落第心窄,自尋短見,勒令客棧儘快清理,連那字都給胡塗抹了。小人心中疑竇萬千,想起李兄曾言,認識那杏榜中幾個學子,其文采本不配上榜,卻公然出現在貢院牆上,李兄認定其中有貓膩。”
他再次高高舉起手中殘卷:“此乃李兄今科應試文章草稿殘篇,小人拼死才從客棧雜中搶出這幾頁。李兄文章在此,殿下明鑑。”
謝遲靜默片刻,沉聲道:“將人帶過來,卷冊呈上。”
護衛將張誠帶至車旁,接過那浸染了汙漬的幾頁紙張,小心遞簾。
謝遲展開紙張,目掃過那些字句,雖只是殘篇,卻能看出筆者經義功底紮實,文章理路清晰。
其中一篇策論,關於漕運利弊的見解有幾分眼,與趙爾忱平日提及的觀點有暗合之,顯然是用心鑽研過時務的。
一個如此用功且有見地的寒門士子,落第後竟憤而書自盡,府卻急於定案,抹去痕跡……
謝遲合上殘卷,看向車外猶自涕淚橫流的張誠:“此事我知曉了,你且隨我回去,我會查明此事。”
若真有貓膩,張城這個重要證人可不能放在外面,回頭讓人盯上了,滅口也說不準。
“謝殿下,謝殿下青天,”張誠連連磕頭,被護衛扶起,踉蹌跟在隊伍後面,跟著馬車離開。
回到府中,謝遲召來心腹,命其暗中詳查李桂自盡一案,特別是客棧現場、府驗狀、以及李桂考前考後行蹤。
同時,他也讓人留意近日落第士子中,是否有類似形或怨憤言論。
誰料,李桂書之事小範圍傳開的第二天,一個流言席捲了京城士林。
今科會試恐有舞弊。
最初是幾個落第的學子,在酒肆茶館相聚借酒澆愁時,互相傾訴不平,其中不乏平日素有才名,被同窗師長看好此次必中者。
“王兄,你那一手製藝,連書院山長都讚不絕口,此次竟也落榜?實在令人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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