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心煩意地撿著腳邊的鵝卵石往福海里丟。“噗通噗通”,石塊落水的聲音,在這寂靜的黑夜裡格外明顯。
浣碧抱住自己的膝蓋,看著那月亮被自己一遍遍打碎,波一會兒再復原。大概湖裡是有些還沒有沉睡的魚在遊,所以不遠的荷葉荷花時不時也會晃一下,白日里蒸騰而上的水汽此時也慢慢沉降了下來,和荷香被夜風裹挾在一起,劈頭蓋臉地翻湧過來。
臉上總覺得溼漉漉的。一時間想不起來自己當時為何要這樣做。
可自己在宮中給孃親燒紙錢被曹貴人抓住,這樣有違宮規且不吉利的事萬一被捅出去,輕則逐出宮門重則打死,又不敢告訴小主,所以不得不聽曹貴人的擺佈。而且曹貴人也說,小主那麼得寵,皇上就算一時氣惱也不會真的把小主怎麼樣,最多也就是冷落小主幾天而已。而也就是因為容貌有幾分像小主,才有了這接近皇上的機會。
不……不對,此時已經不應該再喊小主了。
其實一開始,浣碧也沒有計劃說今天就直接反水的,事先連曹貴人都沒有商量過。起因不過是曹貴人實在擔心溫宜公主,想要把公主帶回邊,所以下的木薯不免多了一些。膳房領的那點子都用了,溫宜的反應也過於大了,讓大家都慌了神,不然原本應該再過兩日才報上去的。
今日上報此事確實是不得已,原本想著皇上酒醉,也許次日才會顧及此事,到時候自己不在場也不會惹人注意。可沒想到華妃更醉,幾句下來就把事鬧大了,而且甄嬛又在眾人前提及當時是自己去領的木薯。
上哪裡去變這木薯出來?!都進了溫宜的吃食裡了!如果當時不去做這揭發之人,只怕就要發展這一切是甄嬛指使做的事了。
就算這件事前後明顯又怎樣?就算看起來太過巧合又怎麼樣?只是個心疼公主主去揭發檢舉的丫頭罷了!只要甄嬛拿不出新的證據,所有人咬死了這件事,就有機會在勤政殿接近皇上,然後順利上位為皇上的嬪妃。
浣碧抹了抹面上的淚水,之前幾次在皇上面前乖抖機靈,都被甄嬛擋了回去或者支開了。可現下宮中寵妃不多,可以說除去華妃就只有甄嬛和新進宮的祺常在。而皇上明明有當著甄嬛的面誇獎過自己,只要甄嬛舉薦,必然忠心耿耿幫固寵。
當初不也舉薦了歡貴人嗎?可為什麼卻一直防著自己!
浣碧滿心的失,幾次下來就了絕。甄嬛不知道,不依不撓嫌棄多年要去掉的那個“玉”字,是了多年的家啊!
既然甄嬛不可依靠,那就去找別的通道往上爬,誰也不能阻止!要向所有人證明,甄家能耀門楣的兒不止甄玉嬛一個!
“娘,我一定會讓你的心願達,明正大地進甄家的祠堂。”
浣碧定了心,長吁了一口氣,了痠痛的,扶著邊的楊柳站了起來。不料的石面上還因為水有些溼,腳下一形就不穩了些,浣碧當場就失了重心。
眼看要跌落在地上,浣碧落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帶著些微的青草香氣。
浣碧帶著幾分慌起,拍了拍發髻和服,抬眼向面前頎長清秀的影,一層在夜的遮掩下湧上了臉頰:“奴婢見過果郡王。”
“你是……莞貴人的宮。”允禮右手握笛,拍了一下左手的掌心,開著玩笑說,“怎麼你們主僕倆都喜歡在湖邊玩耍,而且還都容易了腳。可見,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僕啊!”
“王爺,奴婢現下已經不是莞貴人的宮了,皇上今日把奴婢調到了勤政殿伺候。現下夜已經深了,王爺怎的還在此?”浣碧抬起了臉,眼睛還有些腫,在月下看著雖不真切,可蜿蜒縱橫的淚痕還是依稀可辨。
允禮怔了怔,把長相思重又回了腰間:“皇兄今日政事較多,留我在圓明園湖心的蓬萊洲小住幾日。方才宮宴散得突然,為了避嫌,我特意挑了個大家都應該已經回去了的時間才出來,挑了條僻靜的小路準備回蓬萊洲,不想遇到了你。不過你說你現下已經不是莞貴人的宮了是怎麼回事?”
浣碧咬著,把頭別向了一側:“不過是些後宮中的瑣事,為了避嫌,王爺還是不要多問了吧!奴婢還得回勤政殿,奴婢告退。”
說完,浣碧不等允禮說話,就邁著小碎步,小跑了樹影裡,獨留允禮一個人在月下站了許久。
說好的七夕緣一線牽,如今卻分飛燕。
黛玉在房間裡斜斜歪在榻上,懷裡抱著一個鵝黃芙蓉花雲錦的枕,看著青在一旁剪著燭芯。那燭火忽明忽暗的,燭淚點點,搞得心裡也總覺得忽上忽下的。
“青。”
“哎,小主有什麼吩咐嗎?”青放好了最後一個燈罩,笑盈盈地轉頭向黛玉。
“你之前和浣碧一起伺候過莞貴人,還是莞貴人的陪嫁,你說今日為何要背叛莞貴人?”黛玉拍著手裡的枕,總覺得這些事兒像是打了個結,千頭萬緒的怎麼都理不順。
“小主,奴婢之前雖然和浣碧一起共事過,可畢竟時間不長就被指過來了,和確實談不上悉。不過莞貴人一直很寵倒是真的,吃的用的都比別人好。雖然說同為陪嫁侍,流朱所用的吃穿用度只怕連浣碧的一半都比不上。也就是流朱心眼好,脾氣也好,人前人後也從來沒有說過什麼不滿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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