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聽得眉莊如此說，驚訝得差點驚撥出聲。隨即明白過來，只怕這是眉莊先招攬了海芋，再特意著去賣了破綻親近了皇后那邊。 畢竟眉莊如今把持著宮務，無論是往哪個宮裡塞人或者是調教人都有名正言順的理由，也就是低調，一直沒有這方面的心思罷了。
只是，到底是一條人命。
黛玉心中有些悲切，在眉莊面前自是也不必遮掩：“妹妹知道姐姐此法甚好，只是此事一發，那海芋的命自然是保不住了。姐姐這……”
眉莊安地拍了拍黛玉的肩膀：“我也知道這事兒有些傷鷙，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若不安些人手只怕出事的就是我們自己。況且那海芋……本就有疾，近兩年發病的次數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厲害，吃起藥來家裡的銀子也是像流水一般使出去。也是為了不拖累家裡，既然能多掙上些，就自願做了這事兒，兩下里還能都拿些錢財。”
聽得眉莊如此講，黛玉方才稍稍放下心點了點頭。儘管嚮往著書上說的那人人生而平等自由的世界，可也明明白白地知道在這皇宮之中，這種企盼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天方夜譚。
“說起來這海芋是當時莞嬪戒罌粟的時候，寫信託我安排的人。信不過浣碧，便藉由我的手換了這杏花春館的灑掃宮——只是我多留了個心思，明面上告訴只安排了一個，實際上又多埋了個海芋做暗樁。”說到這裡，眉莊面上出了幾分無可奈何，夾雜著苦和失落。抓住黛玉的手：“妹妹會不會覺得我很可怕？其實現在想起來，當時我也不知道我為何要那樣做。按理來說，我和的分自是應該毫無嫌隙的，可我就是這麼做了。事後想起來這件事的時候，我總覺得遍寒，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就變了這樣可怕的人。我不知道是哪裡出現了問題，許是因為聽了太后的話，許是因為與我們的生分，或許還有什麼別的原因。只是自從那件事開始，我就知道我和再回不到從前了。”
黛玉甚見到沈眉莊有如此脆弱的時候。這幾年來，眉莊在面前總是一副端莊大方的模樣，帶著高門貴的驕傲與斂，獨守著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這位姐姐給了從未過的溫暖與關，就像是一方鐵鏽紅的毯子，帶著溫吞的暖意，地著這宮裡面的世態炎涼。
“姐姐，不必如此。這不是你的錯，是這皇宮的錯，是這世道的錯。也許某一天我們都會變我們自己不認識甚至是討厭的樣子，可只要問心無愧、不忘初心，又有什麼可以懼怕的呢？還是你想說，在莞嬪那裡埋了這麼個釘子，讓你後悔了？”
眉莊頓了頓，過雙眸裡的淚水看著面前的黛玉，心頭似乎明亮了些，好像是浮現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沒有立即抓住，讓這些東西溜走了，但是這些東西卻讓覺世界開闊了些。這覺奇妙極了，瞬間就有了答案：“不，我從未後悔過。如果不是這個釘子，一是今日可能真的就死於毒藥之手，二是……我也不能明白的真面目。”
“姐姐此話何意？什麼真面目？”
西洋鐘的鐘擺一晃一晃，時間點點滴滴地就過去了。眉莊看著黛玉姣好的面龐在燭火下帶著朦朧的不真切，一時間有些張口結舌。重重嘆了一口氣，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開了口：“其實我給海芋的任務，除了一條讓去監視浣碧，還有一條是查一查當初……熠然的死。”
黛玉的形晃了晃，讓意外的卻是心中似乎對眉莊的這個答案早有預，用手撐著小桌的桌沿，護甲在桌沿上勾出了一條不深不淺的劃痕。
“姐姐有話……不妨直說。”
“有人想要下毒的事，海芋早就派人告訴我了。於是我早早備下了用於替換的藥，這樣不管浣碧怎麼做，至都不會傷到莞嬪的命。不過那時，海芋還並未查出這熠然的死與杏花春館是否有關聯。而下藥之事既出，海芋必然會有牢獄之災，今日若是沒有海青指認，海芋也會尋了個理由揭此事。畢竟此事若是不發，便是打草驚蛇。海芋也知道這是最後的期限，想來定然是用了什麼方法查到了事實真相。按照我和的約定，如果嬛兒……哦不，莞嬪確實牽涉其中，那便說是浣碧給了銀錢讓私傳東西；如果沒有，便指認那聯絡的幕後之人。那日，你我都聽得真切，海芋實實在在指認的便是浣碧。那就是說……”
“那就是說，熠然……”黛玉沒來由地覺得一陣噁心，五臟六腑攪在一起，痛的直反胃。乾嘔了好一陣，才淚眼婆娑地抬起了頭，“那日說的，果然不是一句空話。難怪……難怪我提到和溫實初青梅竹馬之時，姐姐什麼話也沒有說。”
眉莊輕著黛玉的後背幫理順呼吸，端了紅棗茶來給漱口，又用帕子細心揩去了黛玉角的水漬，才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我本以為是我變了，不料倒變得更多。縱使浣碧使用那罌粟香了的心智，但是錯就是錯，再怎麼也無法彌補。”
黛玉一把抓住了眉莊的手，似乎是用盡了全的力氣，抓得眉莊的手生疼。語氣中帶著沉重的哀慟：“姐姐……妹妹有一事相求。”
“你放心，我知道你所求何事。”眉莊就這麼生生下了這疼痛。說實話，熠然雖然不是所生，但是基本也是日日在跟前養著看著一起長大的。看著這活潑可的小生命就這麼夭折，眉莊心裡的痛苦也不比黛玉多。
“不論如何，我會努力還你一個事實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