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他真是因為蕭珩他們質疑他夫人為什麼會“阿赤那”，那出那種一言難盡的奇怪表，他才在激之中一個沒忍住地冒出那句“細麻桿”的——他真不是故意的！
那異族青年艱難回想間又下意識抓了把自己的腦袋，他總覺著一想起這茬，他上回險些被姬明昭燒禿了的頭皮就止不住地開始又作了痛。
沒想到他竟與姬大公主等人還有過這種“前緣”的羅洪聞聲忽然來了些興致，他將手裡啃剩了一小半的羊甚是隨意地往那馬車架子上一搭，遂難得滿帶著好奇地轉頭多瞄了耶律恆濟一眼：“你夫人的名字……你夫人什麼名字？”
“拓跋赤。”青年應聲微有些惆悵地大力吸了吸鼻子——他這會突然就又想起他那可憐的、被他老子強行娶進宮裡去的夫人了。
“小名阿赤那，我一般阿赤或者阿赤那。”
“拓跋赤……”男人若有所思，他攥著那韁繩認真思量了半晌，良久方在自己近來稍顯生疏了的戎韃語詞彙儲備裡，翻找出了這名字的含義，“沒記錯的話，這名字，似乎是‘力量’的意思？”
“對，是‘力量’。”意外發覺羅洪竟也懂得他們戎韃語的耶律恆濟忙不迭重重點了腦袋，一面又像是怕他誤會了自己夫人的名字似的，細聲為人加以補充，“我們草原上的人很注重力量，也很崇拜力量。”
“所以這個名字並不古怪，反而是代表著額祈葛（父親）和額客對的祝福與期待。”
“嗯，我知道。”弄清了那名字含義的男人面不改，“不過，我也知道你說你夫人名字的時候，蕭珩他們為什麼會有那些在你看來很奇怪、好像是在笑話你夫人名字的表現了。”
“……啊？為什麼？”耶律恆濟懵懵懂懂——實際上，他至今也不清楚蕭珩他們那晚到底為什麼會有那麼個表現。
——明明那黑心兩口子看起來還正常的，也不像是會隨便拿人取笑的子。
“因為……這個怎麼說呢，可能算是習俗差異吧。”趕著車的羅洪吊兒郎當，“在大鄢，確實很有富貴人家會給孩子起出這樣的名字……就算是為了命格給孩子養命養福，也大機率不會這麼起……對了，你夫人是出於你們戎韃的貴族世家吧？”
“那當然了，拓跋世家手握重兵，是我們戎韃王庭數一數二的大世家。”青年不假思索，提起拓跋赤，他甚至還無意識地略微坐正了子、起了膛——彷彿是滿掛著一臉的與有榮焉。
“而且，阿赤那也是我們戎韃數一數二的漂亮姑娘，不但生得高大威猛、孔武有力，還有著一在王庭都罕逢敵手的好武藝，是王庭多世家公子們夢寐以求、心嚮往之的絕……”
耶律恆濟越說越是起勁，越說那一雙眼越是亮得厲害。
他好似是在用盡他畢生所學、搜腸刮肚地翻出無數詞彙來讚他的夫人——羅洪被他那一連串的形容砸了個腦殼嗡嗡，連忙揮手強行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行了行了，你快閉吧，說得我這腦瓜子突突的疼——我知道你這什麼況了。”
“——你夫人這個名字，在我們那邊相當於是‘大力’、‘鐵牛’，‘鐵壯’一類的玩意。”
“再直白點說，這就相當於是皇帝給那個小公主起名為‘姬大力’或者‘姬鐵牛’。”那幾個名字及耶律恆濟方才一大堆詞語的影響，說話間男人的表也變得有些一言難盡了起來，“所以蕭珩他們那會的表現看起來才會那麼奇怪。”
“‘姬大力’？‘姬鐵牛’？”聽過了他解釋的耶律恆濟不明所以，他這會心下還是納悶得厲害，“這不好的嗎？這名字聽起來多有力量！一聽就覺這人長得肯定結實……這不比那什麼拗口的‘蕭珩’‘姬明昭’之類的好聽多了？”
“……人家‘珩’是指玉佩上的橫玉，‘昭’有‘明’的意思，有時候會被人拿來代指天上的太。”羅洪冷不防被這蠢蠻子的思路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人前者是在祝願自己的孩子將來能長如玉君子，後者擺明了是說自己兒前途明廣闊，是天上的日月……怎麼就能比‘鐵牛’‘大力’拗口難聽了？？？”
“就是很拗口啊！”那異族青年梗著脖子與男人強詞奪理，“而且如果他們倆的名字是代表‘君子如玉’和‘明’的話，為啥不直接‘蕭玉’和‘姬太’？”
“神特麼……算了，我跟你一個啥都不懂的外族人說不清楚！！”羅洪氣急敗壞，他原本還想跟著耶律恆濟仔細辯解辯解這個“珩”為什麼不能直接用“玉”，或是為什麼真的不會有多人直接給孩子起名“太”。
但他轉念記起後這人是異族的蠻子——兩國國與習俗大為相異，且他們草原人給人起名也就是喜歡那麼獷乾脆又直接——突地便又失去了那子要與人爭論的興趣。
於是他滿目懨懨的閉了，只一味低頭繼續啃起了那還剩下小半條的羊——冷了的、沒加過多調料的羊啃起來像是在嚼一塊浸了羊尿的老木頭，耶律恆濟聽著那車廂外不時傳來的窸窣聲響，許久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他方才好似是說錯了話。
——就像他們大鄢人很難理解阿赤那的名字在他們眼中有多麗一樣。
他也很難理解“珩”和單純的“玉”的區別。
回了神的青年臉上倏地起了火，他只覺自己剛才不該說那句“為啥不直接‘蕭玉’和‘姬太’”，併為自己那功夫的衝與莽撞滿揣了一肚子不知該從何道起的歉意。
由是他糾結又踟躕地摳了指頭，半天才敢又一次手了男人的肩膀：“對、對不起啊，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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