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汗他命著肅帶著一隊人潛進了鄢國的驛館……他們想要趁著我睡,神不知鬼不覺地害了我的命!!”
說到他那夜經過的那一場刺殺,耶律恆濟眼眶子邊剛止住的淚眼見著便又爬了滿臉:“嗚嗚——大哥,若非他們鄢國的驛館留守著的侍衛眾多,若非那些侍衛們發現得及時,阿濟今日只怕是已了那大人的刀下鬼了!”
“嗚嗚嗚……大哥,你說父汗他怎就能如此狠心?小弟簡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錯了什麼……怎的突然就要被自己的額祈葛趕盡殺絕了呢!”
一髒汙、滿頭腥臭氣味的青年哭哭啼啼,站在他面前的耶律恆達聽過這話,一雙眼卻地止不住放了個愈發深沉。
他思索著微一沉默,遂佯裝是在看著小孩子胡發脾氣一般,假意惱怒地慢慢低了聲線:“阿濟,不可胡鬧!”
——雖說耶律震德想要除掉他們這些年皇子的事為真,但他這個小弟自小就是個頭腦憨直又無甚野心的子,他怎麼瞧,都不大敢相信他們的父汗竟會連他這個自便備他寵的、天憨傻天真的小兒子都容忍不下。
——他母家不過是一介商賈,他對他那王位又沒多大的威脅!
“你說父汗派了肅大人來刺殺於你……又可有什麼證據?”男人眉頭鎖,目自那青年人面上飛掠而過時滿藏著無盡的審視與探尋。
“有……我帶了肅的手腳回來。”耶律恆濟聞言噎著拿那髒髒破破的袖重重一眼尾,繼而一骨碌地爬起來,小心拆解下背上揹著的那隻木匣——這匣子在他方才洗臉時被他嫌礙事便轉到背上去了,不想一背就背到了現在。
“給,大哥,你看——這裡面裝著的,就是大人的一隻手和一隻腳。”
那青年說著小心掀開了盒蓋,在連日奔波耽擱之下,早已腐爛了大半的斷肢混合著沖天臭氣剎那撲上了男人的眉眼——耶律恆達臭味衝得不自覺屏著呼吸半眯起了眼睛,連帶著本就鎖了的眉頭越發鎖了個徹底。
——從那斷肢上所佩戴著的首飾,和其上幾骨頭斷裂後又生長好後所留下的痕跡來看,這確乎是肅的手腳無疑。
但問題在於……鄢國的人怎會讓他這小弟帶著這種東西回來?
還有,肅呢?他是活的死的?
若是活的,那眼下他人又在何?若是死的——那他剩下的首呢?
耶律恆達目帶狐疑,片刻後方不聲地上手扣上了那木盒蓋子:“阿濟,你的況我大概清楚了。”
“不過……大人他人呢?死了?鄢國的皇帝怎會準你帶著他的手腳回來?”
“不是鄢國的皇帝準的——是我哭著鬧著跟他們要出來的。”耶律恆濟哼哼唧唧,“至於肅,他早就死了。”
“大人在那夜扮館中雜役來刺殺於我的時候,就被負責保護驛館使臣們安危的蕭公子給斬於刀下了——鄢國的皇帝陛下說此事事發突然,又牽涉到使臣們的安危,為防引起些不必要的麻煩,肅的首會由送親的鄢國軍隊們一路護送著,隨和親公主一同抵達咱們戎韃王庭,並命人寫了封信,詳細與父汗講清了此間的緣由始末。”
“——他當時寬我,說刺客們都已被他們清除乾淨了,驛館裡也不會再有什麼危險,讓我且安心在京中繼續住著,等著送親的隊伍出發了,在跟著他們一起回來。”青年邊說邊忍不住重重吸了兩下鼻子,“但我太害怕了,哥哥。”
“——這麼多年,我在咱們草原從來沒遇到這種況,哪怕離著公主出嫁的那天只剩下了那麼一天兩天,我也是連再多一個時辰,都在他們鄢京住不下去了……”
“我又哭又鬧,強烈要求著讓他們把我送回草原——鄢國的皇帝被我磨得沒了招,這才答應派人送我回來。”
“喔,磨人這事的確是你小子能幹得出來的。”耶律恆達神稍顯複雜地多看了自家小弟一眼——他很瞭解耶律恆濟的子,知道他膽子小,也知道他必然做得出那種連哭帶鬧非嚎著讓人把他送回來的事。
但即便如此,他仍舊從青年那斷續著的敘述裡抓到了兩個小小的盲點,譬如——
“但阿濟,你剛剛話裡提到的那個‘蕭公子’是誰?”——他之前怎麼好像沒聽說過鄢國還有這樣的一號人,那肅著他們父汗多年重用,他的功夫可是不低吶。
“是鄢國的駙馬,宸寧公主的夫婿,定北將軍府的蕭珩公子。”耶律恆濟聞聲泣著答了個老老實實,“他是從前蕭自深老將軍的孫兒——當今將軍府蕭伯桓蕭將軍的兒子。”
“他的武功很厲害,沒幾下就把大人給制住了——但肅他不願認輸投降,還想繼續襲,這才被蕭公子眼疾手快地一刀斬了的。”
“居然是定北將軍府的那個‘蕭’……他既是定北將軍府的後人,那肅能折在他手上倒也不奇怪了。”耶律恆達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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