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下攔住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仰頭喊了一聲“喂”。貨郎低下頭，瞅見四個頂著年男人臉、只到自己膝蓋高的侏儒，嚇得擔子差點從肩上，繞開他們就跑，腳步快得像後有狼攆著。
石裡攔住一個拎著菜籃的婦人，把手舉過頭頂，使勁踮著腳比劃：“我們娘，有這麼高——”婦人尖一聲，揚手就要把菜籃砸他臉上，轉就跑。
石雙手環抱，努力把自己芍藥的胖瘦：“有這麼胖——”那戶正要關門的居民看見他環抱雙臂的姿勢，以為他要撲過來，砰地把門合上了。合上之前，還從門裡出一隻手，把門口看家護院的黃狗一把拽了進去。
石人還沒張開，剛從茶樓裡邁出來的茶客，“嗖”地一下了回去，反手就把茶樓的門帶死了。
不過眨眼的功夫，剛才還人聲鼎沸的長街，竟空得只剩他們四個，只有幾隻麻雀還悠哉悠哉的踱步，偶爾歪著腦袋，看著這四個矮小的、被整條街棄的人影。
四怪站在空的街心，風從巷口灌進來，捲起幾粒屋簷上的殘雪，在他們腳邊打著旋。
“哥哥們。”石人忽然扯了扯石下的角，踮著腳指著城牆的一片影，聲音發，“那、那還有個人！沒跑！”
八隻眼睛齊刷刷了過去。
那是一片被飛簷和圍牆切割出來的影，深邃而暗。
黑暗的影裡，藏著有一個人。
那人黑瘦，矮小，尖猴腮，皮黝黑，蹲在影最深，像一滴融進墨池的墨，分不清哪裡是影子，哪裡是他。
他便是黑煞，黑第十二隊隊長，代號千面人，奉嚴仕龍之命盯著紅袖招，已有數日。
這是他千挑萬選的位置，從早到晚照不進一日。
他自認已經和黑暗完全融為一，卻沒想到，這四個連路都問不明白的侏儒，竟然齊刷刷向了他。
他的手按上了腰間的短刃，刃塗了黑漆，不會反。
隨著那四個矮小的影越來越近，黑煞的手指也在短刃柄上逐漸收。
“喂！”石下走在最前頭，仰著圓乎乎的臉，對著影裡喊，“你見著我們娘了嗎？”
石裡立馬把手舉過頭頂，使勁比劃：“有這麼高！”
石張開胳膊環在前，把自己一團：“有這麼胖！”
石人跟在最後，小聲補了一句：“還騎著一匹大黑馬，嘚兒駕的那種。”
“大黑馬”三個字耳的瞬間，黑煞眼底的殺意驟然散了個乾淨。
他生生出一個笑，從影裡探出半個子，抬手指向長街盡頭那棟飛簷翹角的紅樓：“見過見過！我親眼見著那位姑娘，進那紅樓裡去了！”
四怪同時轉，八隻眼睛順著他指的方向過去，一眼就看見了紅樓上亮閃閃的金字招牌——紅袖招。
“走！找娘去！”石下第一個邁開步子，興沖沖地往前衝，石裡和石隨其後，裡還唸叨著找著娘就能吃熱包子了。
石人落在了最後。
他總覺得那片影裡冷得刺骨，忍不住回頭了一眼，剛張想喊哥哥們等等。
心口驟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冰冷的刀鋒準刺穿了他的心臟，瞬間封死了他所有的聲音。
他想，一隻漆黑的手掌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把他整個人從日邊緣，狠狠拽回了無邊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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