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恩怨十年劍》第576章 焦尾血書(1)

作者:戚弘毅·17天前

鍾呂於棺前席地而坐,膝上橫放那把焦尾琴。

指節一指乍起。琴聲初落,沉鬱如晦,像山雨來前滾過天際的悶雷,似大江奔湧海時藏於浪底的暗湧,沉沉在眾人心頭。

琴聲鋪底,鍾呂應聲開,以琴和歌,一字一句撞在人心上:

二龍爭,洪波起,翻江倒海千萬裡。

誰祭蒼生如螻蟻,蝦蟹沉底。

他的嗓音沙啞礪,全無坊間樂工慣有的婉清潤,偏生每一字都嚴嵌進琴音的沉鬱裡,悲愴直骨髓。

我是江頭一尾鱗,隨波無寄不由

未爭龍庭半分利,怎料洪波碎家門。

來無避去無歸程。

從來天家興廢事,盡是蒼生

竹伯翁緩緩閉上了眼;蘇晚晴手中分水刺的寒芒微微震;彭連虎結狠狠滾,一口濁氣堵在口吐不出來——那歌裡唱的“蝦蟹沉”“洪波碎家門”,字字句句,說的都是盟主堂前那些枉死的命。

他們原以為自己是赴一場武林盛事的座上賓,到頭來才看清,自己不過是二龍爭位的滔天洪波里,隨手便被碾碎的魚蝦。

鍾呂指下驟然發力,指快如驚電,琴聲陡然從沉鬱翻作激越,像攢了一整個長夜的雷暴驟然炸開,裂帛穿雲,震得人耳生疼。

他猛地仰起頭,最後一段唱詞,字字從間迸裂而出,帶著淬了十年的味:

二龍爭,爭未歇,誰見盟主堂前

十年退人未歸,唯有明月照空階。

最後一字尾音未落,七琴絃在最高齊齊崩斷,裂出一聲淒厲銳鳴,像孤雁臨死的嘶嚎。

崩飛的弦如利刃般劃破鍾呂的指尖,殷紅的珠墜落在焦尾琴的桐木面板上,順著琴千年的紋路滲了進去,轉瞬便消弭無蹤。

斷絃的銳鳴還在靈堂的空氣裡震,餘音繞樑,久久不散,得滿院群雄靜氣凝神,不敢高聲語。

鍾呂緩緩起,將斷絃的焦尾琴抱在懷中,指尖探琴尾,在龍齦與冠角的隙間細細索。只聽“咔”的一聲輕響,幾乎微不可聞,桐木琴的暗格應聲彈開。

他從暗格中取出一方疊得方方正正的白絹,絹布雖已泛黃發舊,其上宮廷織造的雲紋卻依舊清晰可辨,一看便知是廷專供的上品。

鍾呂指尖微,緩緩展開白絹,一行行暗褐的字跡映眾人眼中——那竟是以鮮寫就而,歷經十載歲月,依舊帶著目驚心的沉鬱。

“這,是家父鍾宮商的書。”鍾呂的聲音裡,著十年難平的抖,“當年他咬破指尖,在深宮之寫下這封書,藏進焦尾琴的暗格之中。他算準了,只要我奏響這把琴,遲早會察覺琴腹裡暗藏的空腔,拿到這封書。只可惜,這十年我因喪父喪母之痛,將焦尾琴束之高閣,從未過琴絃。直到數月前,聽聞項盟主重出江湖,我才重新琴,發現了琴裡藏了十年的秘。”

他抬起頭,目書上緩緩移開,掃過滿院屏息凝神的江湖群雄,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家父留在琴中的這封書,記的全是他在深宮之親耳所聞、親眼所見的真相,字字泣目驚心。今日,就由我這個無權無勢的樂師之子,來掀開這宮牆深院之,藏了十年的滔天秘。”

他將書展平,一字一字讀了出來。

“世人皆知,十年前太子朱炳瑞為項盟主仗義執言,因言獲罪,被盛怒的先皇關詔獄,未幾便意外死。”鍾呂環視滿院群雄,聲音清冷如冰,“隨其後,先皇朱高瞻突發惡疾,一夜駕崩。這,是朝堂昭告天下的定論。”

他緩緩搖頭,眼底翻起滔天的悲愴:“可家父親耳聽到的真相,從來不是這樣。”

他頓了頓,像是要將那些在心底咀嚼了千百遍、塵封了十年的字句,一字一句都掂量到極致,容不得半分錯,方才緩緩開口:“先皇從未真正怪罪太子,當年將他打詔獄,本不是懲罰,是為了護他命。”

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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