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在殿外躬佇立,不敢多言,心中卻暗自唏噓,同為天界尊神,東華帝君能拋卻一切,護心之人周全,而夜華太子,卻終究被份、責任與權勢裹挾,落得個歸凡界、餘生懺悔的下場。
而青丘之中,一切依舊平靜。
狐帝白止果然如東華帝君所料,暗中遣人前往九重天,尋了天界藥王,悄悄帶青丘。為了不讓白淺起疑,他只謊稱是青丘尋來的世外醫仙,專為調理仙而來。白淺雖心中存疑,卻不願違逆父君心意,加之阿離日日在旁勸,終究還是任由藥王為自己診治。
藥王施仙法探查,著白淺眼底早已凝固的仙傷,暗自心驚。誅仙台罡風蝕骨,又加之萬年心結鬱結,這眼疾早已深仙骨,若非白淺是上古九尾狐族,仙深厚,怕是早已仙魂損。他耗費自百年修為,配以天界奇珍仙草,又讓狐帝白止取了他人眼睛替換,足足耗費百年,才一點點將白淺眼底的傷痕平。
當第一縷線落眼中時,白淺緩緩睜開雙眼,看著眼前清晰的青丘山水,漫山桃花灼灼,阿離眉眼溫潤,迷谷滿臉欣喜,一時之間,竟怔怔地落下淚來。
萬年黑暗,一朝重見明,可心中,卻無半分歡喜,反倒湧起一莫名的不安。
太清楚父君的心思,眼疾痊癒,意味著再也沒有理由,推九重天的紛擾,意味著青丘與天族的糾葛,終究還是要再次纏上。
“淺淺,你終於能看見了!”狐後凝裳快步上前,握住的手,眼中滿是欣喜與心疼。
白淺收回目,下心底的繁雜思緒,輕輕頷首,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勞父帝母后費心了。”抬眸看向遠閉的結界,眼底一片平靜,再無半分波瀾,彷彿那個在結界外長跪三千年的影,早已徹底淡出了的世界。
而凡界之中,夜華守著那座與素素相守過的小院,徹底褪去了天族太子的所有榮,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他每日耕田種地,栽花種草,將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條。春日種下桃花,夏日澆灌菜畦,秋日收穫果實,冬日圍爐取暖,日子平淡又安穩,只是那雙曾經盛滿星辰的眼眸,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彩,只剩無盡的沉寂與思念。
他會常常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握著那支幹裂的木簪,一坐就是一整天。他會對著院中桃花,輕聲訴說著思念,說著自己在凡界的日常,說著他對素素與阿離無盡的愧疚。他從不打聽青丘與九重天的訊息,彷彿徹底與三界隔絕,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個日夜,他都在無盡的悔恨中度過,每一次夢中,都是誅仙台上那個決絕的影,都是青丘結界外,那道遙不可及的。
偶爾,有云遊的仙者路過凡界,無意間瞥見他的影,認出他便是當年風無限的天族太子,皆暗自嘆息。曾經縱橫三界的龍族儲君,如今卻了凡塵中一介布,滿滄桑,孤寂度日,這般落差,讓人唏噓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