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星君自然知曉前塵所有風波,知曉狐帝白止千年籌謀,知曉太晨宮初昕帝后佈下結界、消解所有私詭計,更知曉這一場凡塵相遇,是天道留給九最後的渡化。
狐帝白止想借的意算計帝君,最終只落得自毀基、青丘折運的下場。而九無辜捲的這場風波,終被天道溫全,化作一場無垢紅塵渡化,而非邪算計。
沒有被控心智,沒有淪為權謀棋子,只是憑著自己千年本心,在凡塵錯認一人,續一段淺緣,解一世痴念。
司命眸溫和,藏著一悲憫,輕聲開口,嗓音溫潤平和,是凡塵書生的語調:“姑娘認錯人了。在下沈默,並非你口中之人。”
他刻意否認,想要斬斷這無端緣起。
他不是東華,擔不起這千年深,更不敢這份純粹痴心,亦不能辜負九重天之上,日日靜待帝君歸程的那個人。
可九不肯信。
千年執念深固,早已融進魂魄深,豈是一句否認就能輕易吹散?
往前小小一步,細雨沾溼的髮鬢角,眉眼盈盈,帶著幾分執拗的委屈:“我沒有認錯。”
著他的眉眼,心底的空缺被瞬間填滿,那種越歲月的悉、歸屬,真切得讓心悸。
“我定然是認得你的。”九聲音輕輕的,帶著凡塵獨有的,還有一不易察覺的抖,“我好像找了你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忘了時長短。”
忘了是幾百年的九重遙,忘了是幾千年的青丘守候,忘了一次次飛蛾撲火的莽撞與傷。
只剩一句模糊的、本能的執念:我尋你許久,終得相見。
司命看著澄澈無垢、盛滿深的眼眸,心中萬般慨。
世人皆道青丘帝姬驕縱天真,可唯有局中之人知曉,這份看似莽撞的痴心,何其純粹,何其滾燙,又何其無辜。
從頭到尾,從未錯過半分。錯的是權慾薰心的長輩,是三界博弈的紛爭,是宿命無端的捉弄,唯獨不是這份傾心相付的意。
司命無法道破天機,不能言說自己並非東華,更不能告知九天之上的所有風波真相。天道迴自有規則,凡塵之人,不可私洩天命,不可干預劫數。
他只能順著這凡塵命格,維持著溫潤疏離的模樣,輕聲道:“姑娘萍水相逢,何必執著陌路之人。煙雨寒涼,速速歸家吧。”
語罷,他轉便要離去。
可後的九,卻下意識出手,輕輕抓住了他的袖。
指尖到素長衫的微涼布料,心頭驟然安穩,像是漂泊千年的孤舟,終於尋到了停靠的港灣。
“我不回。”垂著眼睫,淚珠悄然滾落,砸在青石板上,碎細微的水花,“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再也不想放開了。”
雨落江南,綿綿不絕。
石橋之上,執袖相留,滿眼痴念;書生立在雨中,眉目溫和,心底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