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下午，廣東區廣州城。
天灰暗，雲層得極低，像一塊巨大的溼棉被捂住整座城。氣溫零下二十八攝氏度，溼度百分之八十二，北風二級。對於習慣了溼熱的廣州城來說，這種乾冷的天氣實屬罕見。珠江邊的柳樹掛著冰凌，枝條凍得發脆，風一吹就斷。街道上的行人著脖子匆匆趕路，呵出的白氣在溼的空氣中久久不散。連皇宮琉璃瓦上的積雪都結了冰殼，在灰濛濛的天下泛著幽藍的。
皇宮書房裡，炭盆燒了三個，但溼冷的空氣還是從門窗隙裡鑽進來。火苗在銅盆裡跳著，投下搖曳的影子。皇帝華河蘇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份剛送來的報，但他沒有看。他盯著門口，等著。
趙聰站在案左側，姿拔，但臉疲憊。從心城到廣州城，兩千多里路，騎馬走了四天，幾乎沒有閤眼。他的眼窩深陷，乾裂，但眼神依然銳利。他的後，兩個士兵押著客雙丞，站在門口。
客雙丞的雙手被繩子綁在後，頭髮散，臉蒼白。他的棉袍上沾滿了塵土，鞋底磨穿了，出凍得發紫的腳趾。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淚，是怒火。他盯著華河蘇，像一頭被關進籠子的困。
華河蘇抬起頭，看著客雙丞，角帶著一戲謔的笑。“哎呦喂，”他開口，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刻意的輕佻，“這不是貪嗎？河北心的客雙丞，客大人。朕可算是把你請來了。”
客雙丞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了。他猛地掙了一下，兩個士兵連忙按住他。但他沒有掙扎，只是死死盯著華河蘇，一字一頓地說：“放屁！你才貪帝呢！”
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趙聰的眉頭跳了一下，兩個士兵的手都在發抖。華河蘇沒有，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客雙丞。
客雙丞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我以為你是好皇帝！我以為你跟他們不一樣！可結果呢？也不過如此！抓我一個好員，不顧百姓，不顧民調！這就是你——為了天下的好皇帝？”
華河蘇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客雙丞著氣，膛劇烈起伏。趙聰想要開口，被華河蘇抬手製止。
“哦？”華河蘇終於開口，語氣平淡，“所以呢？在你的眼中，朕是什麼？”
客雙丞盯著他，一字一頓：“你是坐其者。你是記朝的第二個皇帝。你父親拼死拼活打下來的江山，你坐在廣州城裡吃著喝著，皮子，就定了別人的生死。你問過百姓嗎？你問過心的百姓嗎？你知道他們我什麼？他們我‘客青天’！可你這個皇帝，卻把我當貪抓了！”
華河蘇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客雙丞繼續說：“還有，你真覺得我是貪嗎？你有證據嗎？調查出來了嗎？你憑什麼輕易就要殺我？就因為我擋了別人的路？就因為把我當了替罪羊？”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銳：“你真是忘恩負義！我爺爺跟著開國皇帝打天下，河北區能歸記朝版圖，是他們用命換來的！你呢？你做了什麼？你坐在龍椅上，著他們用命換來的江山，卻要把他們的孫子殺了！”
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炭盆裡木柴燃燒的噼啪聲。趙聰低著頭，不敢看皇帝。兩個士兵幾乎要把頭埋進口。華河蘇的臉上沒有表，但他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客雙丞著氣，聲音沙啞：“人不是非黑即白的！就因為我是‘貪汙’，就抓了我？你查過嗎？你審過嗎？你只聽朝中那幫人的彈劾，你就定了我的罪？人不是非黑即白的！人心不是非黑即白的！我斷了太多人的財路，他們會恨我，但也不會必然要殺我。我只是會被刺殺，但又不是沒有挽救的餘地！”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可你呢？你做了什麼？你對我做了什麼？你派趙聰來，以貪汙之名抓我，讓所有人都以為我完了。你問過我嗎？你問過我想不想當這個替罪羊嗎？這難道是你殺我的理由嗎？為什麼？為什麼我做了很多事，卻依然逃不過被斬的命運？”
他喊完最後一個字，整個人像被空了一樣，肩膀塌下來，頭低著，眼淚滴在地上。房間裡沒有人說話。
華河蘇坐在案後面，一不。他的臉上依然沒有表，但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戲謔，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複雜的、深沉的緒。他看著低著頭流淚的客雙丞，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趙聰出發前，他對趙聰說的那些話——“告訴客雙丞實。如果他願意跟朕走，就帶他回來。如果不願意，就綁回來。”趙聰確實綁回來了，但顯然沒有說服他。這個人不好騙。這個人太清醒了，清醒到一眼就看穿了這場戲。
華河蘇心中湧起一挫敗，但更多的是一種敬意。他站起來，繞過案，走到客雙丞面前。兩個士兵下意識地想要按著客雙丞跪下，華河蘇擺了擺手。
客雙丞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華河蘇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變了臉。他的眼睛瞪大，眉豎起，臉漲得通紅，像是暴怒的獅子。
“你竟敢頂！”他大聲喝道，聲音在書房裡炸開，“來人啊！把他給我關進房間！朕不想再看到他！”
兩個士兵不敢怠慢，拖著客雙丞就往外走。客雙丞沒有掙扎，也沒有再說話。他只是看著華河蘇，眼神里有失，有憤怒，還有一說不清的東西。
他被拖出了書房，腳步聲漸漸遠去。
書房西側的一間偏殿，被臨時改了關押客雙丞的房間。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一張木床，一床棉被，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壺熱茶和一碗粥。窗戶上糊著厚紙，門從外面鎖著。
兩個士兵把客雙丞推進房間，解開他手上的繩子，然後退出去，關上門。客雙丞站在房間中央，活著被綁麻的手腕。他環顧四周，看到桌上的熱茶和粥，愣了一下。
他走到桌前，端起那碗粥。粥還是溫的，米粒熬得稀爛，喝下去胃裡暖暖的。他喝了幾口，放下碗，走到床邊，坐下來。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他閉上眼睛，腦中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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