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如鉤,懸在金陵城的飛簷翹角上,將靖王府後巷的積雪照得泛著冷。雲凰攥著袖中的短匕,指腹一遍遍挲著刀鞘側——那裡有個被溫焐得發亮的“凰”字,最後一筆特意拐了個圓,是年時林殊用劍尖刻的,說這樣“阿凰便不會被劃傷”。
十二年前雁門關的烽火還在眼前燒,可那個總扯著披風喊“阿凰”的年,早已隨著漫天箭雨,墜進了不見底的深淵。
“郡主,梅先生到了。”侍的聲音撞碎思緒,雲凰抬眼時,梅林盡頭已立著個青衫影。
梅常肅的咳嗽聲在雪夜裡格外清冽,他抬手按住左肩,那的舊傷每逢寒便會作痛。雲凰盯著他垂在側的左手,指節分明,虎口有道淺疤——像極了當年林殊替擋暗時,被淬毒的鏢刃劃開的形狀。
“聽聞先生近日為穆家軍舊案奔波,”雲凰撥弄著腰間的玉佩,那是林殊送的及笄禮,“只是不知先生左肩不便,怎還敢涉險查探越妃的檔?”
梅常肅的帕子在袖中攥出褶皺,帕角滲出的暗紅在雪下若若現。“郡主說笑了,”他聲音平穩無波,“不過是些陳年舊紙,何險之有?”
話音未落,雲凰突然擲出短匕,著他耳畔釘進梅樹樹幹。刀鞘撞在枝椏上,出側的“凰”字,在月下閃著冷。
“先生不認得這刀?”步步,靴底碾過積雪的聲響裡,藏著十二年來的追問,“當年林殊送我時,刀鞘側還刻了另一半字,先生想看看嗎?”
梅常肅的結猛地滾。他著那刀鞘,眼前突然炸開雁門關的——年將刀塞進手裡,左肩中箭的染紅了的披風,卻還笑著說“阿凰別怕,等我回來給你刻完這字”。
“郡主認錯人了。”他猛地轉,左肩卻在轉時牽扯著舊傷,痛得他悶哼一聲。
雲凰卻在他轉的瞬間,看清了他耳後那道淺疤——是當年替試毒箭時留下的,形狀像朵沒開的梅。十二年前總著那疤笑他“膽小還學人家擋箭”,年便會捉住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說“這裡更怕你出事”。
夜風捲著梅瓣撲過來,雲凰突然手,攥住了他將帕子藏進袖中的手。那帕子上的暗紅沾了的指尖,溫熱的,像極了當年雁門關外,捂在他傷口上的。
“梅常肅,”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梅枝,“林殊中箭的位置,是不是也在左肩?”
梅常肅的手劇烈地抖起來。遠更夫敲了三更,他著眼中的淚,突然想起十二年前那個雪夜,年在城樓上對說“阿凰,等我回來,咱們就去梅林裡埋壇醉仙釀”。
“郡主,”他終於轉過頭,眼底的忍碎星火,“這刀鞘側的字……最後一筆的圓,是不是刻歪了?”
雲凰猛地怔住。當年林殊刻到最後,突然被急報走,那圓確實歪了個小角,這事除了他們二人,再無人知曉。
梅常肅抬手,指尖輕輕過眼角的淚,作溫得像怕碎了什麼。“阿凰,”他的聲音裹著味,卻帶著年時的清亮,“那壇醉仙釀,我埋在梅林第三棵老樹下了,你……還願不願陪我喝一杯?”
短匕從雲凰手中落,砸在雪地上,發出清脆的響。刀鞘側的“凰”字,此刻正與他眼底的,在冷月裡拼了完整的模樣。
遠傳來軍換崗的腳步聲,梅常肅卻不再遮掩,任由看清自己左肩那道箭傷——疤痕猙獰,卻在最深,藏著當年繡給他的護心符殘片。
“等了你十二年,”他咳嗽著笑起來,珠落在髮間,像極了雁門關外的紅梅,“阿凰,我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