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繃的神經與相對平穩的航行中,來到了兩天後的這個凌晨。
這一夜,或許是遠離了渝城那持續不斷的炮火轟鳴,或許是對航道環境逐漸適應,韓鋒躺在“長江進號”為他騰出的、相對安靜的艙室裡,睡得比前兩日要踏實些許。
然而,就在時間悄然向後半夜,船隊正過一段水深超過百米、江面相對開闊的巫峽腹地航段時,異變陡生。
先是江面毫無徵兆地升起了大霧。
這霧來得極其詭異,並非尋常的水汽凝結。
它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灰白漿,從兩岸幽深的峽谷和看似平靜的江心深無聲無息地湧出,迅速瀰漫,吞噬了星,吞噬了航標燈微弱的點,在短短十幾分鍾就將整個船隊牢牢裹挾其中。
能見度驟降至不足二十米,甚至更糟。
探照燈的柱出去,就像投牛的筷子,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翻滾的霧牆,線被貪婪地吸收、散,無法及遠。
各船不得不打開了全部的航行燈、訊號燈,紅綠黃的點在濃霧中暈染開一團團模糊的斑,如同巨昏沉的眼眸。
船與船之間只能依靠雷達、聲吶和不斷互相呼的高頻電臺保持聯絡,小心翼翼地維持著最低安全航速,如同盲人在深淵邊緣索。
船上,值更的哨兵和巡邏隊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船舷外那彷彿有生命般流的濃霧,手中武握得指節發白。
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溼漉漉的甲板和艙壁上,隨著船的輕微搖晃而晃,更添幾分不安。
韓鋒就是在這樣的氛圍中,被拖了一個異常清晰而恐怖的夢境。
他夢見自己依舊站在“長江進號”的艦橋上,但船消失了,腳下的甲板變了直接起伏的江面。
濃霧比現實中更加厚重,是一種令人窒息的鉛灰與暗綠織。
然後,他“覺”到了,並非看到一個存在。
一個龐大到超越他理解範疇的存在,正蟄伏在腳下這深邃的、黑暗的江水最深。
它沒有的形態,或者說,其形態本無法被人類的和思維所理解。
那是一種純粹的質量、純粹的古老、純粹的……漠然。
在夢中,韓鋒無法彈,只能“”。
他到腳下原本平穩的“江面”(實則是那存在表面的某種“”)輕輕地、幾乎是慵懶地……了一下。
並非翻滾,也非遊,更像是沉睡巨人無意識的一個翻,或是某條超越想象尺度的肢微微調整了位置。
就這“輕輕一下”。
轟隆隆隆——!!!!
天崩地裂!
整個長江,不,是整個天地都在劇烈震、搖晃、!
夢中“站立”的韓鋒覺自己如同一片狂風中的落葉,瞬間失去了所有平衡,東倒西歪,幾乎要被這無形的、浩瀚的力量撕碎!
兩岸高聳的峭壁在轟鳴中崩塌,巨石滾落;江水倒卷,形連線天地的恐怖水牆;天空(被無法形容的暗影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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