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運的目從哥哥臉上移開，落在那杯冒著嫋嫋熱氣的蜂水上。
他沒有手去接，只是靜靜地看著。
水汽氤氳上升，在他眼前微微扭曲，讓他的面容在燈下顯得有些朦朧。
他看著那水汽，眼神有些空，又好像過水汽，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再也回不來的地方。
顧承淵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看著弟弟出神的樣子，那杯蜂水的熱氣似乎沒能帶來毫暖意，反而讓他心底那被強行下的寒意，又開始悄然蔓延。
他張了張，想說點什麼打破這突如其來的安靜，想繼續剛才關於年、關於蜂的輕鬆話題。
“哥...”
顧承運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顧承淵努力維持的溫馨假象。
他抬起眼，目終於從杯子上移開，重新落在顧承淵臉上。
那眼神里的焦躁已經完全化開，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濃得化不開的不捨，和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我可能要走了。”
話音還未落下，顧承淵喋喋不休的話頭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似乎僵住了，維持著一個半笑不笑的古怪表。
他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清，又像是大腦拒絕理這句話的資訊。
辦公室裡只剩下空調極其微弱的嗡鳴，以及他自己驟然變得重起來的呼吸聲。
“走……？”
顧承淵結滾了一下，聲音乾得厲害，他扯角，試圖出一個理解的笑容，卻只顯得異常尷尬：
“走……走到哪去？你這剛回來，前線……”
他的話音，自己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顧承運已經站起了。
那個作很輕，很穩，卻帶著決絕。
顧承運看著他，臉上出了顧承淵今晚見過的最燦爛，卻也最悲傷的笑容。
那笑容裡盛滿了對兄長的依賴、激，以及無盡的眷。
“哥，” 顧承運又喚了一聲，聲音溫得像小時候做錯事後的討好：
“從小到大，我就是家裡最調皮、最不讓人省心的那個。打架、逃學、惹禍……每次都是你幫我扛著，替我捱罵，甚至替我捱打。”
他頓了頓，目掃過哥哥鬢角不知何時生出的幾刺眼的白髮，和眼角深刻的疲憊紋路。
“還好有你。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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