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到林淼淼懷孕的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顧承淵握著聽筒,整個人像被瞬間空了靈魂,僵了一尊沒有生命的石雕。
辦公室窗外夜市的微弱燈火,在他空的瞳孔裡扭曲、旋轉,最終化為一片茫然的、冰冷的白。
懷孕了?
承運的孩子?
這兩個資訊如同兩道毀滅的驚雷,幾乎同時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意識裡炸開!
比之前聽到弟弟犧牲的訊息時,帶來的衝擊更加兇猛,更加複雜,更加……殘忍!
“么兒?么兒你聽見了嗎?你有在聽嗎?”母親在電話那頭急切地呼喚,帶著笑意嗔怪:
“高興傻了吧?媽也是!今天下午淼淼有點不舒服,我陪去醫院,一查出來……哎喲,我當時這心啊,又高興又慌!這可是咱們顧家第三代第一個孩子!我要做了!!哈哈哈——”
母親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狠狠釘進顧承淵的耳,釘進他的心臟。
弟弟的骨。
顧家第三代。
第一個孩子。
這些充滿希和延續意味的詞語,此刻聽在顧承淵耳中,卻了世上最殘酷的諷刺,最沉重的枷鎖,最鋒利的刀刃!
弟弟犧牲了,骨無存。
弟弟的妻子,卻懷上了他的腹子。
而這個訊息傳來的時刻,距離他得知弟弟死訊,不過十幾個小時,距離他枯坐一整日,鼓足勇氣準備向家人揭開那鮮淋漓的真相,只差按下幾個數字。
巨大的荒謬和更洶湧澎湃的悲痛、自責、以及一種全新的、近乎恐慌的責任,如同海嘯般瞬間將他淹沒!
他到一陣劇烈的眩暈,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晃,不得不出另一隻抖得厲害的手,死死撐住冰冷的桌面,才勉強穩住搖搖墜的。
“媽……”
當顧承淵再次開口時,每個音節都浸滿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抖:
“……真的嗎?確定……是……承運的?”
“哎呀!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
母親在電話那頭笑罵,全然沉浸在巨大的喜悅裡,甚至沒聽出兒子聲音裡那瀕臨崩潰的異樣。
“當然是承運的!時間都對得上!就是你弟弟上次休假回來……哎呀,反正就是有了!千真萬確!”
“淼淼人呢?……怎麼樣?”顧承淵強迫自己集中殘存的理智,從牙裡出問話。
弟妹林淼淼……那個溫靦腆的孩,還不知道丈夫已經……正懷著喜悅和期待,孕育著一個再也見不到父親的孩子……
“淼淼好著呢!就是剛開始,有點孕吐,神頭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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