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亡雲煙事》四十七 皇極承天命 9(1)

作者:木石立方·6個月前

陳封沉道:“無患,你以為,此事是該除惡務盡,斬草除,或是隻辦首惡,不問從犯?我猶豫再三,總是未能拿定主意。”

程備道:“太尉,愚以為今時今日不宜株連太廣。一來太尉是為清君側方才起兵,若是株連惡跡不彰者,天下人不免要以太尉私意,太尉便是無私也是有私了;二來今日之事致使朝局不穩,人心思變,倘若株連,更要人心浮,於國事不利;三來邊疆無事多年,燕楚虎視眈眈,也不可落人口實。有此三者,竊以為當息事寧人為要。”

陳封點點頭,卻不置可否,轉頭向秦玉道:“璧城以為如何?”

秦玉口中正有一塊,聽陳封問起,急吃一口酒送下,才道:“程太尉所言是不宜株連‘太廣’,卻非‘不可株連’。有些員,正是洪福洪慶爪牙,若不拿辦,如何教人心服?若不懲,也不能以儆效尤。金吾衛中便有幾個,向來依附洪慶作惡,如今又調到各衛軍中。若是這些人在軍中生事,其禍不小。然程太尉之言終究是謀國之言,確是不宜株連過廣,至於其間分寸,還要太尉權衡。”

陳封點頭道:“有理。璧城今非昔比,果然大有進益了。嗯,有幾個不能輕縱,洪福洪慶自不必說,邱泰是一個,還有蔡義一個,還有那個趙季...嗯,還有楊鵬也是一個。這幾個不能饒,皆要滅族。至於其他人...我軍不問,予刑部與大理寺論罪。有罪無罪,如何置,全憑法司了。無患再與刑部與大理寺堂打個招呼,查無實證的,或是來往不的,便不追究了。”

程備道:“太尉明斷。”

陳封看秦玉道:“璧城,城外如何了?”

秦玉抹抹,又手,道:“城外也無甚可說,太平無事。我大約午時出了城,那時周潤安已城接手金吾衛,洪振遠還未出城,天樞衛仍毫不,死死守住城外各要道,盤查極嚴。我見天樞衛各安其位,也不便多生事端,便不去管他,自去了右武衛與青鸞衛兩座大營。”

陳封道:“你好大膽子,此時敢擅這兩座大營。”

秦玉笑道:“我與唐紹風、高功肅雖不甚絡,卻也總有幾分同袍義,況且他二人看太尉面上,我料他不致害我。”

陳封微笑不語,秦玉又道:“我先去的青鸞衛青城大營,那高功肅卻是頗有怨意,你道為何?卻是為太尉未用他兵馬起事生怨。高功肅言之灼灼願為太尉效命,我只得說都中眾將士皆有一分功勞,只安心待命便是。”

陳封道:“高功肅是個直人,他既如此說,便是沒有旁的心思了。”

秦玉道:“高功肅雖是直人,卻絕非愚笨之輩。我見他軍營之中約束極嚴,麾下將士不奉軍令不得擅自出,便知他當真是心向太尉的了。他如此做,是恐麾下將士不知就裡,擾了太尉大局。以此看,此人可為太尉所用。”

陳封道:“此人在沙場上是個勇將,若還有這等心思,更是難得了。”

秦玉道:“其後我又去右武衛樊家岡大營,那唐紹風卻是與高功肅全然不同。唐紹風竟是裝聾作啞,假痴不癲,只作全然不知城中之事。他既假作不知,我便也只作巡查軍營,不與他說破。但我見他軍營整肅,便知他亦早已約束部屬,太尉只管行事,右武衛斷不致生。”

“如此,都中諸衛兵馬已無礙大局,待此事傳到地方郡縣,禪位已,大勢已定,邊疆各路兵馬便也無由都勤王。我鄭國天下已在太尉掌控之中矣。”

程備道:“這事原也不必多慮。先時我等已計議過,現下軍一十六衛兵馬之中,敢不奉太尉號令的,也不過戍守河東的龍驤軍神武衛、戍守河北的虎賁軍罡風衛、戍守關中的翔軍長生衛、戍守徐州的熊飛軍天璣衛這區區數路兵馬而已。再有一個便是虎賁軍長林衛,虎賁軍都指揮使徐毅節雖曾在太尉麾下效命,但其自恃功臣之後,只怕未必願奉太尉將令。其餘兵馬皆是太尉舊部,絕無反叛太尉之心。這區區數路兵馬縱有勤王之心,卻因孤掌難鳴,絕無這個膽子。因此太尉只留心都中之事便可,不必理會戍邊諸軍。”

陳封點頭道:“嗯,這幾路兵馬也須不時調回梁都,好生調教一番才好。否則這些人在外邊久了,便要妄自尊大起來。”

程備道:“太尉說的是。此事容我徐徐來做。”

陳封道:“禪位大禮便定在五月初一,卻由不得當今了。朝中雖有些大臣要做當今的忠臣,卻也多半不敢言聲。如史中丞郭見誠之流,我只不理他便是,終究翻不起大浪來。唯有崔默之一人,著實教我頭疼。今日我與他百般好言相商,他雖應允輔政,卻終究與我並非同心。崔默之是志誠君子,卻也是一大患。”

程備道:“崔默之不可不用,太尉縱然忍耐些,也須將他穩住。穩住崔默之,便是穩住了朝局。”

陳封道:“我何嘗不知,只是此人綽號‘崔鐵頭’,執拗天下聞名,便是當今也知曉,輕易也不去惹他。他在朝中深得人,我只恐他哪一日壞了我大事。”

秦玉道:“崔默之雖執政多年,卻終究位不過尚書左丞,他前邊還有兩位相公在。太尉倘若擔心,便將他換了又能如何?便以裴桑鼎代他之位,終不朝廷便了。縱然當真了,拼得我幾個多勞累些時日,也要將政事理順,終須將朝局穩穩攥在手中方才安心。”

程備搖頭道:“璧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崔默之名雖左丞,實則宰相,天下皆知。有多員只看他行事。倘若崔默之辭朝而去,只怕朝政立時便要崩壞,政局難以收拾。此一條天下皆知,璧城自也知曉,是以你才說再徐徐理順朝政也無不可。若只如此,只怕也要比留一患在邊為好。然還有一條璧城卻未必知曉,太尉卻不可不知。”

程備看看秦玉,又看向陳封,緩緩道:“崔默之系天下世族之,不可輕廢。”

“崔言出清河崔氏,為我朝世族出位最高之人,豈能不為世族矚目?延佑宮變之後,當今改元景曜,至今已有八年。這八年我鄭國但有政令頒佈,各地無不雷厲風行,令行止;民間無不奉行朝廷旨意,不敢違抗。這才有我鄭國國漸富,民漸殷之實。這八年我鄭國莫不是施行了什麼了不得的法令了麼?並不是。究其因,不過是因當今將崔默之從一區區中書舍人,拔擢直升為尚書左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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