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開啟一本，容大同小異：“……江南織造廠上月產量再創新高，百姓食足，夜不閉戶，路不拾，此等盛景，堯舜亦不過如此……”
“全是歌功頌德，一點乾貨都沒有。”李北玄煩躁的將奏摺丟在一旁。
這種覺很奇怪。想當初，憂外患，強敵環伺，他每天忙的腳不沾地，卻神百倍，鬥志昂揚。
如今天下太平四海昇平，他反而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
“夫君，又在為什麼事煩心？”贏麗質款款走來，在他邊坐下，溫的為他整理了一下領。
“麗質，你說，我們的大武，是不是太順了？”李北玄看著遠方，眼神有些飄忽，“我總覺得，這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盛世之下，似乎藏著什麼我們看不見的東西。”
贏麗質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憂慮。
聲勸道：“夫君是多慮了。如今國庫充盈，百姓安樂，軍隊強大，天下誰敢與我大武為敵？您為這個帝國付出太多了，也該好好歇一歇了。”
李北玄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知道，最大的敵人，從來都不是來自外部。
一個高速運轉的龐大帝國，就像一輛在鐵軌上狂奔的列車。
所有人的目都盯著車頭能跑多快，卻很有人會去檢查，那無數節車廂下面，是否有螺已經鬆。
這些年，為了追求發展速度，許多政策都是以最強的姿態從上至下推行。
臨安的一個指令，過電報和電話，可以瞬間傳達到最偏遠的縣城。
這種效率是空前的，但也帶來了一個問題，那便是中間的緩衝和反饋環節被極大的了。
上層的員們看到的，是報表上節節攀升的數字，是城市日新月異的面貌。
但數字之下，那些最基層的鄉鎮，那些遠離主幹道的村莊，真實的況又是如何？
工廠的排汙是否得到了妥善理？被徵地的農民是否拿到了足額的補償？
邊遠地區新鋪設的公路，是否真的方便了當地百姓，還是隻為了方便礦產運輸？
那些被時代列車甩下來的人，他們的聲音，能穿過層層僚系，抵達臨安嗎？
李北玄越想，心裡越是不安。他覺自己彷彿坐在一座看似堅固的天大樓頂端，著雲端的風景，卻對地基之下是否已被蟻侵蝕一無所知。
“不行，我得親自下去看一看。”李北玄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神重新變的銳利。
“夫君，你要去哪？”贏麗質有些驚訝。
“去基層，去那些奏摺上永遠只會寫一切安好的地方。”李北玄沉聲說道，“我要換上便服，不帶護衛，不驚任何地方。”
“就當一個普通的行商，或者一個遊學計程車子，去走一走，看一看，聽一聽我們大武最真實的聲音。”
贏麗質看著丈夫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知道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沒有再勸，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好，我支援夫君。”
“朝堂之事，有我看著，你放心去吧。只是……萬事定要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