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明天再起
夏楠沉默了片刻,把在口袋裡的手出來,垂在側,手指微微蜷著。
“不用。”他輕輕搖頭,“對方既然只是個牽線的,關鍵資訊他沒資格知道。如果只是一些淺顯的、可有可無的訊息,也沒必要用權柄去挖。”
他看著蘇恩曦的眼睛。
“明天談話的重點,不在於從他裡撬出什麼幕。在於——弄清楚他們到底有沒有往下談的意圖。有,就讓他帶路。沒有——”他頓了頓,“那就只能從其他方面切了。”
蘇恩曦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行。你心裡有數就好。”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夏楠就醒了。窗外還是灰藍的,衚衕裡安靜得只剩風掃落葉的聲音,偶爾一聲鴿子哨從遠飄來,拖長了尾音,像是什麼東西在嘆氣。
他躺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掀開被子穿上服,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水很涼,激得他徹底清醒了。他對著鏡子看了一眼——黑眼圈淡了些——真曹丹啊,怎麼黑眼圈這一點也保留了下來,老唐這也太近生活了些吧。
他走出房間,走廊裡很安靜,地毯把腳步聲吞得乾乾淨淨。蘇恩曦的房門關著,沒有靜。他沒敲門,徑直下樓。
前臺的小姑娘換了一個,扎著馬尾,穿著深藍的工作服,正在低頭吃包子。看見夏楠下來,抬起頭,裡還嚼著,含含糊糊地說:“有人在外面等您。”說完又低下頭去繼續吃去了。
夏楠點了點頭,推開玻璃門。冷風灌進來,他眯了一下眼睛。
門口停著一輛黑的轎車,不是昨天那輛SUV,是一輛老款的奧迪,得很乾淨,但能看出有些年頭了。引擎沒熄,排氣管冒著白煙,在晨風裡慢慢散開。車旁邊站著一個人,深灰的夾克,沒打領帶,頭髮花白但濃,臉上的皺紋不多,但眼角的紋路很深,像是常年眯著眼睛看什麼東西留下的。他看見夏楠,沒有迎上來,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夏先生?”那人問。
“是我。”夏楠走過去。
那人沒有自我介紹,拉開後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夏楠彎腰坐進去,車門關上,外面的冷風和衚衕裡的煙火氣都被切斷了。車裡很暖和,座椅是真皮的,有些年頭了,但保養得很好。那人坐進駕駛座,繫好安全帶,掛擋,車子平穩地出車位。
“路上有點遠,”那人說,沒有回頭,“您可以眯一會兒。”
夏楠沒接話,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車子拐出衚衕,上了大路,路燈還亮著,一盞一盞地往後掠。天邊已經開始泛紅了,東方的天際線被染一層淡淡的橘,高樓在晨裡只顯出黑的剪影。路上車不多,那人開得不快不慢,偶爾從後視鏡裡看一眼夏楠,但什麼都沒說。
出了四環,上了香山路,車窗外的景從高樓變了矮樓,從矮樓變了樹林。兩側的槐樹和銀杏在晨風裡輕輕晃,葉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黃的掛在枝頭,風一吹就晃。路燈滅了,天徹底亮了,從樹杈間下來,在車窗上畫出一道一道的斑。
車子拐進一條更窄的路,兩側是高高的圍牆,牆頭上長著枯草,在風裡瑟瑟地響。路盡頭是一扇鐵門,灰的,沒有門牌,沒有標誌。那人按了一下喇叭,門開了。
車子駛進去,碎石路在胎下發出細碎的聲響。院子很大,鋪著青石板,角落裡種著幾棵松樹,修剪得很整齊。正房是一棟灰磚小樓,不高,但很有氣勢,簷角翹著,像是老北京那種王府的小版。樓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深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不苟,五十來歲,臉上的表不多,但那雙眼睛很亮。
那人下了車,替夏楠拉開車門。
“到了。”他說。
夏楠下車,冷風灌進來,帶著松柏的清香和一點點炭火的煙燻味。他深吸了一口,把手進口袋裡,著那幾塊碎片。稜面上的紋在他指尖輕輕地跳,像是什麼東西在催他,又像是什麼東西在安他。
門口那個穿中山裝的人朝他走過來,腳步不快不慢,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很輕的、有節奏的聲響。他在夏楠面前站定,目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
“夏先生?請跟我來。”
他轉,往樓裡走。夏楠跟在他後面,兩個人穿過一扇木門,走進一條不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掛著幾幅水墨畫,畫的都是山水,筆很老,像是民國時期的東西。走廊盡頭是一扇深的木門,那人推開,側讓夏楠先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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