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艙門開時，何佳佳聞到一淡淡的電子裝置外殼過熱的氣味。
柯樂上一次來到主艦橋的作戰指揮室還是在另一個時空。聽起來很奇怪，“上一次”來是在“幾天後”。
何澤率先走進去，被同樣請來的何佳佳隨其後。林亞東背對著他們，站在全息沙盤前，達爾文市外圍的戰場投影在他面前閃爍，八個代表蛟龍隊員生命徵的訊號勉強維持著。
“坐。”
林亞東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他沒有轉，沙啞的聲線像是被砂紙反覆打磨過。
何佳佳依然保持著軍姿站立，目平靜地掃過指揮室的其他人員——除了幾名通訊兵和技軍外，確實是這裡軍銜最低的。小年輕的在這高度戒備的作戰指揮室裡顯得格格不。
不需要看沙盤也知道發生了什麼——柯樂的意識在腦海中翻湧，未來的記憶碎片像鋒利的玻璃渣，不斷刺痛的神經。
柯樂的聲音在腦中響起：“是蛟龍突擊隊，如果我沒記錯他們應該是陷重圍了，找你來肯定是要你去救援。”
“你怎麼想？你的記憶中我是怎麼做的？”何佳佳已經可以和柯樂在兩人的“私人頻道”裡用心聲不聲地流。
“結果不算好，還留下了一些誤會，雖然很符合人們對你一直以來的刻板印象就對了。”
柯樂咧著回應道。方記錄顯示，“一號”無視了陷絕境的蛟龍突擊隊，獨自衝向海鬼最集的區域展開殲滅作戰。
“戰鬥狂”、“冷機”、“不顧友軍的獨狼”——各種負面評價如水般湧來，甚至一度影響了南海鯊突擊隊對後來何佳佳中柯樂的態度。
“原來如此。”何佳佳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面部表依然平靜如水，似乎並未被這些還未發生的批評影響緒，“聽起來確實像是我會做出來的事。”
柯樂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我建議你別答應這次任務，就先別管蛟龍突擊隊了。時間線已經被證實是會被改變的，沒人能保證你這次還能全而退，現在你應該養蓄銳等待著塔斯馬尼亞島的行……”
“為什麼要勉強自己說這種話？”何佳佳突然打斷了，意識流中彷彿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什、什麼勉強自己？”柯樂的聲音明顯慌起來。
何佳佳的意識立刻如同利劍般直指柯樂的心：“我們相一年了，我很瞭解你，就像你瞭解我一樣。你和林艦長他們是一類人，你真的能發自心地說出‘別管蛟龍突擊隊’這樣的話嗎？”
“這、這是戰考量！是必要的自私！”柯樂下意識地反駁，但抖的聲線已經出賣了的真實想法。
自私一點。這是柯樂最初認識的那個申啟航給自己的忠告，可是這個建議對來說永遠只是個無法實現的空談，一個用來搪塞自己的藉口。
何佳佳的意識中浮現出一罕見的和：“上這麼說，但你不還是為了讓‘我’活下來嗎？還是說你也認為我真的是那種為了殺海鬼可以不顧戰友死活的冷混蛋？”
雖然何佳佳是在開玩笑，然而長期以來的冷淡語氣難以改變，此刻聽起來反而像是質問。
“當然不是！”柯樂幾乎是喊了出來，“這其中一定有誤會！你怎麼可能是那種人！”
何佳佳繼續說道：“柯樂，你說時間線會改變，但是人呢？你覺得在這無數個時空中存在的每一個我都是不同的嗎？”
“我、我不知道。”柯樂的聲音低了下去，想到了自己遇到過的每一個申啟航，即便結果和做法不同，但最終驅使他們行的目的都是唯一的，“也許……本質是不會變的。”
“‘不會變”，這是你的答案，也是我們的現狀。”何佳佳說道，“沒必要勉強自己做出不喜歡的改變，我們的生命是一的，決定救援蛟龍突擊隊的時候你自己也在這輛列車上。”
對柯樂這樣的人而言，區分利己和利他並無意義。
另一邊，現實世界的林艦長已經完了救援計劃的簡報。看到如往常一樣遲遲沒有反應的何佳佳，何澤上校皺眉，手在眼前晃了晃，“佳佳？你在聽嗎？”
何佳佳眨了下眼，視線重新聚焦。林亞東已經轉過，目沉沉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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