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雪再回來時，一手著筷子，一手端著只不鏽鋼碗，碗裡盛著餃子，騰騰熱氣往上冒著。
“來，趁熱吃。”把碗放在床頭櫃上，搭好筷子，“量不多，你先墊墊肚子，等會兒要是還我再想辦法。”
柯樂撐起子，低頭看向那隻碗，餃子只有寒酸的五個，除去湯水連碗底都填不滿，皮還算白淨，但個個都癟癟的，像是沒睡醒的樣子。
夾起一個輕輕吹了吹，一口咬下，幾乎嘗不出乾癟的餡料究竟是什麼。大概是白菜，說不定還混了某種瓜類，再摻上一點若有若無的末，一起湊了這碗寡淡的味道。
唯一值得稱讚的是餃子包得很細緻，褶皺分明，但這反而顯得皮有點厚，嚼起來面面的。
柯樂將剩下的半個塞進，這一餐便去了五分之一。
張曉雪在旁邊坐下，看著吃，像是鬆了口氣的樣子：“能吃就好。昨天你被送來的時候臉白得嚇人，我還以為你撐不過來了。”
柯樂嚼著餃子，含糊地應了一聲。
病房的門虛掩著，外面不時有人走過，腳步聲拖沓。隔著門板，柯樂約能聽見遠傳來的說話聲，小孩的哭聲，還有某種機械嗡嗡的響。
柯樂本就飯量不小，虧得何佳佳這的胃和材一樣較小，在生理層面上有所剋制。飛快又吞了三個餃子後，目順著門往外瞥了一眼。
外面有很多人，有穿白大褂的，也有穿工裝的。其中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癱坐在長椅上特別顯眼——顴骨高高突起，臉頰凹下去，皮泛著營養不良的灰黃。他端著一隻同樣的碗，靠著椅背，一不地盯著碗裡，發呆又愣神。
“那位是白醫生。”張曉雪順著的目看過去，低聲音說，“就是他給你做的手。”
柯樂手上的筷子頓了頓。
白醫生沒有注意到這邊的目，只是坐在那裡，盯著碗裡的餃子，像是在等它們自己開口說話。
旁邊有人經過打了個招呼，他就抬起頭，疲憊地揮揮手再垂下去。
他的手一直在抖。
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柯樂也能看見——電磁波視界看得清清楚楚——那隻手在空中揮起來倒像是風裡的枯枝。
“他的手……”輕聲說。
“從手檯上下來就沒停過。”張曉雪嘆了口氣，“一直握著手刀，整整七個小時，現在估計是抬起來都費勁。”
柯樂聞言停下作，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一個孤零零的餃子，忽然覺得裡有點發幹。
張曉雪似乎看出了什麼，站起朝門口走去，推開門喊了一聲：“白醫生！”
白醫生抬起頭，目有些渙散地看向這邊。
“病人醒了，您不過來問問況？”
白醫生愣了愣，撐著椅背站起來，手在側垂著，像是隻有一隻袖子。
他在門口站定，低頭看了看柯樂的，又掃向面前的碗，最後目落在臉上。
“這麼快？算了，醒了就好。”乾裂起皮的吐出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
柯樂張了張，剛想說謝謝，卻被白醫生搶先開口。
“你那個止的辦法是誰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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