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珞秋的腳步虛浮,能量支帶來的眩暈陣陣襲來,口的掛墜卻始終保持著溫熱,像父親當年在雪地裡捂住他凍紅耳朵的掌心。他被江沐月半扶半攙著穿過基地長廊,鐵鏽味與能量殘渣的焦糊味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醫療區特有的消毒氣息,像老家溪水裡的青苔,帶著清冽卻踏實的存在。路過轉角時,他瞥見江沐月抬手拂去白大褂上的灰塵,指尖掠過襬沾著的青紋碎屑,那作輕得像過溪底的鵝卵石,與 292 章他形容的 “苔痕純” 悄然呼應。
“撐住,醫療艙能緩解你的能量紊。” 江沐月的聲音比譜井時和了半分,沒有了實驗袍的冷,多了幾分白大褂的妥帖。柳珞秋靠在的臂彎上,意識漸漸模糊,最後映眼簾的,是醫療艙門開時泛出的淡藍暈,像雪山融水匯的溪流,裹著 “無飾真” 的純粹,將他輕輕接住。
醫療艙瀰漫著消毒與能量殘渣混合的刺鼻氣味。柳珞秋躺在冰冷的診斷床上,腔的“第二心跳”在藥作用下逐漸平緩,但骨骼深仍殘留著與紅紫噪頻撞後的細微震。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挲著父親留下的掛墜,那銀質表面似乎比以往更溫熱了些,溫熱的順著肋骨蔓延,像父親小時候把他的手揣進自己兜捂熱的溫度。掛墜上的紋路早已磨平,像老家院外溪石的理,老阿婆總說“石頭磨圓了,是溪水煮的分”。
艙門開,江沐月走了進來,已換上一潔淨的白大褂,之前的驚愕被重新封存在職業的冷靜之下。手中拿著剛剛生的全息報告,淡藍的資料流如瀑布般傾瀉。
“你的生命徵已穩定。但常規醫學無法解釋你的能量讀數。”將報告展示給他看,圖譜上代表他生命頻率的曲線旁,赫然纏繞著一道活躍的、泛著藍金澤的能量波紋。“譜井事件中,你自主生的防屏障,其頻率特與記載中的‘裂隙共鳴者’高度吻合。”“共鳴者?”柳珞秋撐起子,這個詞讓他聯想到父親筆記邊緣那些潦草的推測。他注意到江沐月說話時右手食指的指尖微微蜷,那誠拙的姿態與整的冷靜形了微妙反差。
“一種極數能與宇宙裂隙能量產生共振的質。”江沐月走向牆邊的控制檯,啟了某個裝置。整個醫療艙的牆壁瞬間被銀白的幾何紋覆蓋,形一個隔絕外的矩陣場。“這裡是臨界實驗室的隔離觀察區。接下來,我需要對你進行更確的共鳴等級測試。”測試開始。江沐月引導他將手掌按在一個明的共振板上。起初並無異樣,但隨著儀低鳴,柳珞秋再次“聽”到了那種源自宇宙深的嗡鳴。這一次,它不再帶來痛苦,反而像一溫暖的溪流,順著手臂蔓延至全。嗡鳴從耳鑽到骨髓,又從骨髓流到指尖,像赤腳踩在老家溪裡的鵝卵石上,水涼浸到腳心,卻又有曬暖的石溫從腳底反上來。
“覺如何?”問道,聲音裡帶著科研人員特有的審慎。
“像…溪水流過指尖。”他閉上眼睛,試圖描述這陌生的,“一種無飾真的,彷彿能量本在訴說它的來。”共振板上的監測介面驟然亮起!能量粒子凝聚時,像山澗溪水遇石繞流,最終在共振板中央匯一汪圓潭,藍金芒如潭底游魚般旋繞——一道穩定的藍波為核心,外圍被縷縷的金線螺旋纏繞,如同守護星的行星環。儀亮起的那一瞬,金線繞上藍心核,彷彿宇宙在呼他的名字。
“藍金修復頻…核心穩定SS級…”江沐月低聲念出資料,鏡片後的目銳利如刀,卻又在深掠過一極難察覺的震。迅速記錄,但筆尖頓了半秒,墨藍的電子筆跡在平板上暈開一個細小的墨點,像滴在宣紙上的硯,迅速劃去,指尖卻在那個墨點上輕輕按了一下。
柳珞秋沉浸在這種奇妙的連線中。他不僅能知到周圍能量的流軌跡,還能約“控”到江沐月周散發出的、一種與他自己截然不同的頻率底——帶著青的微,如同古老森林深的苔痕,沉靜而神秘。
“你的頻率…”他不由自主地開口,“像苔原上的晨。”江沐月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訝異:“你能知到旁觀者的頻率?”共振板上的藍金紋路還在緩緩流轉,像溪面的波,江沐月低頭記錄的側影被紋映銀白,實驗室裡只有儀的輕響,像老家溪澗的流水聲。
突然,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這片寧靜!這一次並非來自醫療艙,而是實驗室外圍的防系統。全息投影自切換,顯示基地東側隔離牆正遭強烈的紅紫能量侵蝕,空間讀數極不穩定。
江沐月臉微變,瞬間切斷了測試儀。“待在這裡,絕對不要出來!”語氣急促,轉便衝向艙門。
幾乎在離開的同一瞬間,柳珞秋前的掛墜猛地發燙!一強烈的、充滿惡意的共鳴從警報傳來的方向直接撞擊他的知,與譜井中的噪頻同源,卻更加洶湧。他眼前閃過扭曲的紅影,耳中充斥著無形的尖嘯。前掛墜燙得灼手,他了一下,那溫熱像父親最後一次他的頭說‘別怕’,於是他抬腳衝了出去——他不想再看著邊的人,像當年父親那樣消失在裂隙裡。
他無法坐視不理。違背了江沐月的指令,柳珞秋衝出醫療艙,循著那令人不適的共鳴源跑去。穿過幾條亮起紅警示燈的通道,他抵達了隔離牆外的觀察廊道。
眼前的景象讓他窒息。厚重的合金隔離牆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熔解,打開了一個不規則的口。紅紫裂痕在虛空中搏,像撕碎的錦緞,合金牆熔解的邊緣泛著暗紫,如同摔碎的銅鏡豁口。外並非悉的城市夜景,而是一片扭曲、破碎的空間。幾名安保人員倒在附近,被一層不祥的暗紫能量纏繞,陷昏迷。
而江沐月,正站在那空間裂口的邊緣,手持一個發出銀白芒的穩定,試圖阻止裂口的擴張。但裂口部,一隻由純粹紅紫能量構、形似利爪的事正緩緩出,抓向的脖頸!
“放開!”柳珞秋不及多想,那剛剛被引匯出的藍金能量本能地奔湧而出。他沒有武,只能將全部意志聚焦於掌心,一道凝實的藍金矛瞬間型,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準地轟擊在那能量利爪之上!
矛與利爪同時潰散,發的衝擊波將江沐月向後推了幾步。愕然回頭,看到的是柳珞秋因力量支而略顯蒼白的臉,以及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決。
裂口深,傳來一聲充滿憤怒與不甘的、非人的嘶吼。隨即,空間擾開始減弱,裂口以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最終只留下一片略深的牆壁,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令人作嘔的能量餘燼。
危機暫時解除。江沐月快步走到柳珞秋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檢視他的狀態。的指尖冰涼,帶著不易察覺的輕。江沐月的指尖抖得很輕,輕到像是在呼吸。
“你……”似乎想責備他的莽撞,但話語堵在間。的目落在他因用力過猛而微微抖的手上,那上面還縈繞著未曾散去的藍金微。“你不該來的。”“那些昏倒的守衛,”柳珞秋向倒在地上的工作人員,“他們的狀態讓我想起小時候在鄉下見過的場景——老阿婆曬菜乾時說‘自家種的,曬多了也是放著,給鄰居塞兩把,心裡敞亮’,話糙,卻像溪水煮的地瓜,甜在裡頭。這些人本該過著那樣簡單的生活,而不是……”就在這時,一個沉穩而略帶威嚴的男聲自後響起:“看來,我們找到了一位不得了的‘天然共鳴者’。”柳珞秋回頭,看見一位著深藍制服、氣質剛毅的中年男子站在那裡,肩章顯示著他的高階許可權。他後跟著幾名全副武裝的隊員。
“我是陸延舟,基地安全顧問,負責理此類‘特殊異常事件’。”男子走上前,目如炬地掃過柳珞秋和正在癒合的牆壁,“江博士,我想,我們需要重新評估他的許可權,以及他所帶來的…風險與機遇。”江沐月鬆開了柳珞秋的手,恢復了慣常的冷靜,但的指尖,在離開他手腕皮的前一瞬,無意識地輕輕過——過的弧度很輕,像過一片剛冒芽的苔痕,正是柳珞秋形容頻率的模樣。
柳珞秋看著眼前這位突然出現的陸延舟,又看向旁沉默不語的江沐月,心中明瞭。譜井只是序幕,而這間臨界實驗室,將為他揭開所有謎團的風暴中心。
陸延舟的目落在柳珞秋仍閃著微的手上,語氣意味深長:“樸不是陋,是山泉水煮茶,葉沉底,味留舌,淡的是形,真的是。可惜,你的,恐怕再也扎不回從前的泥土了。”
隔離牆殘留的紅紫餘燼還在空氣中消散,柳珞秋扶著冰冷的金屬廊柱緩了緩神,指尖的藍金微如同溪面殘星,漸漸斂皮。方才發的能量衝擊讓他四肢泛著沉鈍的痠麻,像踩在灌滿了溪水的棉鞋裡,每一步都帶著滯重的疲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