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頓了一拍。
“別跟我客氣,把你那條命給我攥了。你要是死在這戈壁灘上,回頭朔方王那邊我沒法差。”
項羽盯著他。
半晌,角了一下。
“你倒是先心你自己。”
——
天矇矇亮的時候,一支六十輛牛車組的隊伍從大營西側悄悄出發。
一千名換了溫宿軍甲的姑墨騎兵分散在車隊兩側。牛車上堆著鼓鼓囊囊的麻袋,跟正經的糧隊沒什麼區別。車轍在沙地上碾出兩道平行的印子,朝北延。
劉邦騎在一匹矮腳駑馬上,穿了一溫宿百夫長的舊皮甲。甲片上有刀砍的痕跡和補丁——白震從戰死的溫宿軍上下來的。腰間掛著溫宿制式的彎刀,頭上纏了一條髒兮兮的黑布巾,把頭髮全裹了進去。
他的臉上被蕭何用鍋底灰混著牛油抹了一層,遮住了面相。遠看就是個灰頭土臉的西域兵,聞著一子餿味。
蕭何站在營門口,看著車隊漸漸遠去。
車隊走了兩裡之後,樊噲追了上來。
他騎著一匹比劉邦那匹還矮的駑馬——大個子騎小馬,看上去稽得很。但沒人笑。樊噲腰間掛了兩把刀,背上綁了一張匈奴角弓,溫宿兵的皮甲套在他寬闊的板上得快要崩開。
“誰讓你來的?”劉邦回頭看他。
“蕭何。”樊噲咧。“他說你一個人去,他睡不著覺。”
“我帶了一千人,什麼一個人。”
“一千個臨時拼湊的雜兵。你連溫宿話都不會說。”樊噲把馬踢到劉邦旁邊,低聲音。“萬一穿幫了,總得有個人擋在你前面,給你爭取逃跑的時間。”
劉邦翻了個白眼。
“你這格穿溫宿人的甲,跟豬穿子一樣。匈奴斥候一看就知道不對勁。”
“那你把我藏車裡。”
“……”
劉邦沒再說話。
車隊繼續北行。
戈壁的清晨安靜得像死了一樣。風停了,沙粒趴在地上不彈,天際線上只有一抹灰白的曦。遠偶爾能看到幾隻禿鷲在盤旋,那是昨天戰場上的還沒來得及掩埋。
劉邦回頭了一眼斷崖方向。
大營的篝火還在燒,旗幟還在飄。三萬人的營盤照舊。
項羽應該已經在重新佈置防線了。那個人的軍事本能比誰都敏銳——給他三萬雜兵,他也能在斷崖前擋住十萬大軍的第一波衝擊。至能擋一天。
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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