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大，語速勻淨，跟在衙門裡念公文的差不多。但帳裡這些使臣，沒一個敢分神。
“第一條，自即日起，凡締約國須廢除本國文字，方行文、律令、商契一律改用大秦小篆。”
最先變臉的是絕使臣。
他想開口說什麼，張了一半，餘掃到項羽上——項羽沒看他，正低頭用拇指那杆長戈的戈刃，得鐵皮噝噝地響。
又合上了。
“第二條，自即日起，凡締約國須廢除本國貨幣，國一切易、稅賦、貢奉、俸祿改用大秦鑄金銀幣。”
蕭何說到這兒，從袖口出一枚金幣，丟到矮桌上。
金幣打了個旋兒，發出一聲清亮的脆響，在桌面上滴溜溜轉了七八圈才倒下來。
“這是大秦鑄法。邊緣鋸齒一百二十道，正面字，反面年號。重量、含金量、鑄造工藝全由大秦戶部監督。各國原有金銀皿，可按重量八折兌換新幣——”
“八折？”絕使臣沒忍住。
“八折。”蕭何重複了一遍，語氣沒變。
絕使臣閉了。他剛才看見了帳外那堆被砸碎的茲王室銅，碎銅爛鐵和著波斯金銀被一腦地扔進了熔爐。
往後一條比一條狠。
第三條，統一度量衡。各國升、鬥、斤、兩改為秦制。
第四條，每年向大秦上繳五賦稅。糧食、牲畜、礦石折算秦幣繳納。
第五條，大秦有權在締約國境設立商行、驛站和裁判所。
第六條，締約國不得私自鑄幣、私自與匈奴貿易、私自組建超過三千人的常備軍。
……
唸到第十二條的時候，且末使臣的額頭上冒出了汗。
小宛使臣的手在袖子裡開始抖。
劉邦一直啃他的羊，啃得滿流油，好像這些條款跟他沒半點關係。
二十八條唸完，帳安靜了片刻。
“若是……”絕使臣終於鼓足勇氣開口了，“若是不籤呢？”
劉邦把啃乾淨的羊骨扔在地上。
“你問他。”
他朝項羽那邊抬了抬下。
項羽抬頭，看了絕使臣一眼。
就是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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