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罐子揣進腰間，轉過對著一百多號工匠扯起嗓子——
“都聽著！活兒來了！從今天起，這塢裡的規矩他說了算！”他拿斧頭指了指蘇齊。
“幹不了的滾蛋，幹得了的留下來！”
船塢裡了一陣，然後迅速起來。
蘇齊退到一邊，找了圓木坐下來。
張蒼挨著他坐，把算盤擱在膝蓋上。
“公輸羊這人不錯。”張蒼撥了兩下算珠。“就是脾氣大。”
“脾氣大的人好用。”蘇齊著被公輸羊攥過的胳膊。“怕就怕那種脾氣沒了的人，什麼都無所謂，那才真的推不。”
他抬頭看了看天。
琅琊的天比朔方的低，雲層厚，海風從東邊不斷地湧過來，把雲層撕一條一條的。
“三天後，鐵槽到。五天後，墨家匠人到。第一批龍骨開鑄要十天。第一條船下水——”
他掐著指頭算了一下。
“——最快兩個半月。”
張蒼在旁邊默默把這個時間換算了一遍。
“你跟陛下說的是三個月。”
“留半個月餘量。萬一鑄件報廢了呢？萬一蒸汽槽炸了呢？萬一——”
“行了行了。”張蒼把算盤一收。“你就是怕對陛下吹大了。”
蘇齊沒否認。
他把炭筆從耳朵上取下來，在手裡轉了兩圈，然後叼進裡。海風把他額前的碎髮吹得七八糟，他也不攏。就這麼坐在圓木上，叼著炭筆，看著一百多個工匠在船塢裡跑來跑去，鋸木聲和吆喝聲攪一團。
“蘇侯，”孫叔走過來，小心地問，“下還需要做什麼？”
蘇齊沒抬頭。
“兩件事。第一，從今天起，這個船塢周圍三里之封鎖。除了工匠和運材料的人，任何人不許進出。進出者一律登記，不登記的按細置。”
孫叔的臉變了一下。“這……”
“第二，給工匠們加餐。一天三頓，有。”
“有？一百多號人一天三頓，這個——”
“蒙上卿說過，銀錢不夠先從郡府裡墊。”蘇齊把炭筆從裡拿出來，往孫叔的方向一指。“回頭找張蒼報賬，簽字畫押，咸會撥給你的。剋扣工匠伙食的，我會知道。”
孫叔哆嗦了一下，走了。
張蒼在旁邊搖頭。“你嚇人這套，跟蒙上卿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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