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片刻後，雲昭轉述道：“他說，不記得父母姓名，也不知家鄉何。
只依稀記得家中院裡有口老井，井欄雕刻著纏枝蓮紋。家裡有位老人，最在夏日將西瓜湃在井中納涼。盛西瓜用的，是一隻青花纏枝蓮紋的大瓷盤。”
“還有，家中院落常年瀰漫著一奇異的藥香。他自聞慣了這個味道，長大後每每經過藥鋪，卻再也尋不回記憶中的香氣。”
“院子裡還養著一隻狸奴，通烏黑，四爪雪白，他總它‘煤球’。”
隨著雲昭一句句道出這些細節，劉鄺已是老淚縱橫。
他踉蹌著跪倒在地，朝著屏風上那抹單薄的年影出抖的手：
“安哥兒......祖父一直以為，你雖與祖父失散，卻得好心人收養，了才名遠播的書院學子......”
他哭得撕心裂肺，枯瘦的手指隔著虛空輕孫兒的面容，“你現在，便是你......離去時的模樣，對嗎？”
也就是說，他的孫兒劉承安，早在十二三歲的年紀，就已經死了！
雲昭低聲與那年談幾句，屏風上的年朝著劉鄺深深一拜。
“他說，有負父母親人養育之恩。若來世還能為人，願與你再做一世親人。”
劉鄺眼角淌淚，又哭又笑：“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笑聲未落，他猛地嘔出一口鮮。
他艱難地轉向蘇文正，眼中滿是悔恨與愧疚，用盡最後力氣叩首道：“蘇兄......對不住！冤屈了你......我不配做你的朋友。今日，我便以命相償......”
話音漸弱，他佝僂的軀緩緩倒地，再無聲息。
那雙曾經充滿怨恨的眼睛，此刻只餘一片空茫。
誰也沒料到，劉鄺剛剛與真正的孫兒相認，甚至還來不及弄清為何會錯認周彥為，就這般溘然長逝！
連皇帝都不自地起：“卿，可能將人救醒？”
雲昭微微搖頭：“陛下，劉承安魂魄此來，一則是我招引，二則，本就是來接引他的祖父同赴黃泉。”
幾乎在話音落下的瞬間，屏風上劉承安的年影開始漸漸淡去。
在徹底消散前，他側約多了一道佝僂的老者廓。
祖孫二人的影在屏風上相攜而立，朝著雲昭深深一揖，隨即如輕煙般，徹底消散無蹤。
皇帝怔怔道：“就這麼完了？”
這句話道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蘇文正、蘇驚墨等人俱都目不轉睛地著雲昭。
雲昭輕聲道：“恭喜蘇山長，恭喜陛下。劉大夫臨終前那一拜，已用他最後的生機與悔意，親自解了斷梁咒。”
蘇文正長嘆一聲：“至他在生命最後，終於找到了真正的孫兒，了卻了十二年的夙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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