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聲開口。
“世蘭，你在雍邸數年，可記得……四……皇上可曾賜過你特製的香料、薰香、或是日常調養的丸散？”
年世蘭的眼睫輕輕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但想起了很多事。
府第一年，他賜新制的合香，說是江南貢品，專供廷；用了，他問可喜歡，答喜歡，他便笑。
第三年，因小產傷，太醫說要靜養，他便命人停了府中所有可能“擾神”的薰香，唯獨的寢殿裡，那盞歡宜香，一爐一爐，從未斷過。
他說，那是他專為調的方子，安神助孕，世上只此一份。
信了。信了很多年。
“歡宜香。”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是那個嗎？”
年羹堯頭滾，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嶽興阿探聽到的訊息——方子裡有一味，是麝香。”他頓了頓，聲音沉得像了鉛，“重劑。”
麝香。
這兩個字像一粒冰珠，輕輕落那潭深冬的湖水。沒有激起波瀾，只是沉下去，沉下去，再也撈不上來。
年世蘭沒有問“你確定嗎”，沒有問“可有實證”，也沒有像尋常婦人那樣捂耳尖、涕淚橫流。
只是靜靜坐著，指尖搭在那隻鎏銀手爐的邊緣，著爐蓋上那朵雕得極細的梅花。
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
“是了。”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語，“我說怎麼……用了那麼多年，肚子總不見靜。大夫說是寒，要慢慢調。我便信了。”
頓了頓。
“我竟信了。”
那語氣裡沒有恨，沒有怨，甚至沒有嘲諷。只是一種極淡的、陳述事實般的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舊事。
可年羹堯聽出來了——這種平靜，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可怕。
“世蘭……”他的聲音有些啞。
“大哥。”年世蘭沒有讓他說下去。抬起眼，眼底依然是那片深冬的湖水，無波無瀾。
“這些事，你早知道了，是嗎。”
年羹堯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是。那日嶽興阿來投，帶來了訊息。我……沒有立即告訴你。”
他以為妹妹會質問，會傷心，會恨他瞞。但年世蘭只是看著他，目裡甚至沒有責怪。
“二哥是對的。”說，“那時你還在他麾下，年家還在京城，你知道得越早，越是折磨，越是……藏不住。”
垂下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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