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燈火通明。
原本屬於皇帝的座，此刻空著。殿中央擺著一張長案，案後坐著幾位王爺——簡親王雅爾江阿居中，莊親王胤祿、履親王胤祹分坐兩側。胤禩進來後，在雅爾江阿右側的椅子上落座。
弘曆站在殿門口，腳步頓了一頓。
他認得這個陣勢——這是宗人府會審的排場。可往常被審的是宗室罪犯，今日被審的，是他父親。
“愣著幹什麼？進來。”胤禩頭也不回，聲音淡淡。
弘曆深吸一口氣，邁步而。他目掃過大殿——兩側站滿了人：關外幾個旗主王爺、各部尚書、都統，還有一些他不出名字的將領。所有人的目，都落在他上。
他被安排站在大殿左側，一個不尷不尬的位置——既不是被審者，也不是審判者，更像是一個……旁觀者。
正中，雍正被押了上來。
他已經被換下了那汙損的龍袍，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囚服，頭髮披散，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角還帶著乾涸的跡。他被按著跪在大殿中央，膝蓋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弘曆的眼角搐了一下。
那是他父親。那是皇帝。
可此刻，他像一條狗一樣跪在那裡。
片刻，胤禩見眾人到齊了，他站了出來，清清嗓子，展開一卷黃綾，開始宣讀：
“胤禛罪狀第一條：覬覦廢太子胤礽側福晉李佳氏，穢宮闈，人倫盡喪。胤礽不忿，遂遭鴆殺。此乃弒兄之始。”
殿中一陣。有人倒吸涼氣，有人面面相覷，有人看向被綁著的胤禛。胤禛拼命掙扎，裡“嗚嗚”作響，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第二條：即位以來，剛愎自用，苛察為明，戕害兄弟，圈宗親。八爺胤禩、九爺胤禟、十爺胤?，皆因莫須有之罪遭辱。十四爺胤禵，一母同胞，被貶守陵。此乃屠弟之實。”
“第三條：外喪國土。雍正五年，隆科多正與羅剎談判，胤禛為殺隆科多，中斷談判，割讓土地。雍正六年，安南小國，又割地以。此乃賣國之行。”
“第四條，胤禛割地喪師，猶嫌不足，更將紫城拱手讓人，以準噶爾！西北前線為什麼戰事不利？那就是這胤禛賣國心切，做兒皇帝！”
“第五條，胤禛勾結準噶爾，準備投降，獻出京城，他不僅準備出賣前線將士的命，而且已經準備獻出大清的紫城了，西北前線將領換了一遍又一遍，是怎麼換的？是胤禛用算命這種兒戲手段換的！這，和宋徽宗用郭京有何不同？”
“以上，便是胤禛弒兄、屠弟、割地、賣國、兒戲治國的五大罪，故今日，我，大清的和碩廉親王，向諸位提議，”胤禩在大殿中，對眾人說著，聲音清朗，“廢除胤禛皇帝稱號，剝奪宗籍，賜名，阿其那！各位，可有異議？”
大殿，一片死寂。
胤禩的聲音落下，那捲黃綾被他輕輕放在長案上。他站在原地，目緩緩掃過殿中每一個人——關外的旗主、京城的王公、各部的尚書、都統、還有那些剛剛放下兵的將領。每一張臉上，都寫著複雜的緒：震驚、猶疑、恐懼，還有一……說不清的期待。
沒有人說話。
那捲黃綾上寫的五大罪，每一條都足以讓一個皇帝萬劫不復。五條加在一起，已經不是什麼“罪狀”了，而是對一個統治者的徹底否定——從私德到公義，從家事到國事，從對兄弟到對百姓，無一不爛。
可那是皇帝啊。當了八年皇帝的人，就這麼……廢了？
胤禩沒有催促。他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等著。他知道，這個沉默本就是答案——沒有人敢第一個站出來反對，也沒有人願意第一個站出來支援。大家都在等，等一個風向，等一個臺階，等一個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
終於，有人開口了。
“八爺……”說話的是雅爾江阿。他坐在長案正中，神凝重，目在胤禩和跪在地上的胤禛之間來回游移，“這……這是不是太急了些？畢竟是先帝之子，在位八年，就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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