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間隙,有幾個蒙古人聚在一起低聲議論。一個年輕的臺吉悄悄問旁邊的人:“前幾天跟著皇上的那位四阿哥,怎麼沒見著?就是那個……總是繃著臉的。”
旁邊的人趕拉了他一把,低聲音:“別問!聽說被圈了。”
“圈了?為什麼?”
“誰知道呢,反正別問。”
可這話還是飄進了康熙的耳朵裡。康熙的臉一下子就了下來——雖然在親兒子的葬禮上,他的表已經很難看了,可此刻還是眼可見地又沉了幾分。他沒有發作,只是轉過頭,冷冷地看了那個問話的蒙古人一眼。
那人渾一激靈,趕低下頭,往後了兩步,恨不得把自己埋進草地裡。
葬禮結束後,康熙召來了幾個年長的皇子,在帳篷裡開了個短會。
“胤禛的事,”康熙的語氣不鹹不淡,“回京後再議。先削去他的郡王爵位,降為貝勒,閉門思過。沒有朕的旨意,不許出府,不許見外,不許與人通訊。”
胤礽站在一旁,低著頭,不說話。
胤禩躬道:“皇阿瑪聖明。四哥一時糊塗,閉門思過也好,正好靜一靜心。”
胤禟、胤?、胤禵跟著附和。
康熙看了胤礽一眼:“太子,你怎麼看?”
胤礽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的“茫然”——那種“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皇阿瑪問我我就說說”的茫然。他想了想,慢吞吞地說:“兒臣以為……四弟確實做得不對。可他畢竟跟了兒臣多年,兒臣希皇阿瑪從輕發落。”
這話說得不痛不,既沒有替胤禛求,也沒有落井下石。康熙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散會後,胤礽回到自己的帳篷,何柱兒趕端上茶來。胤礽接過茶盞,呷了一口,角微微翹了一下。
【從輕發落?老四啊老四,你可知道,這個“輕”,比“重”還難。削爵、閉門、不許見人——這不就是圈的變種嗎?皇阿瑪連置你都懶得專門跑一趟京城,你的分量,也就這麼點了。】
他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帳篷外,風吹過草原,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哭。
胤禩的帳篷裡,幾個人圍坐在一起。
“老四這回,算是徹底完了。”胤禟的聲音裡帶著一得意,“削爵、閉門、不許見人,這不跟圈差不多?”
胤禩端著茶盞,不不慢地說:“未必。皇阿瑪沒說‘永遠’,只說‘閉門思過’。這說明,他還留了餘地。”
胤禵皺眉:“八哥,你的意思是……老四還能翻?”
胤禩搖了搖頭,角那笑意淡淡的:“翻?難。可皇阿瑪這個人,你越是不爭,他越覺得你好。四哥要是真能在府裡閉門思過三五年,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說不定哪天皇阿瑪心一,就把他放出來了。”
他頓了頓,放下茶盞,語氣輕鬆了些:“不過,那是以後的事。眼下,咱們的對手了一個,是好事。”
幾人相視而笑,沒有再說。
幾天後,康熙帶著眾人啟程回京。一路上,隊伍的氣氛沉悶,沒有人敢大聲說話,也沒有人敢笑。胤禛沒有隨行,他的位置空著,那匹馬由侍衛牽著走在隊伍後面,顯得格外刺眼。
胤礽騎在馬上,懷裡還揣著剩下的洋蔥。他沒有再用,因為不需要了。他的眼淚,已經流夠了。
回到京城的第二天,康熙在乾清宮下了旨意:胤禛削去郡王爵位,降為貝勒,閉門思過,無旨不得出府。
旨意傳遍朝野,沒有人替他說話——因為替他說話的人,已經被他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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