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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堂,燈火昏暗,人聲俱滅。
安嬪端坐在妝臺前,仔細梳理著自己稀疏的頭髮,銅鏡中子的年華早已逝去,只剩下被深宮歲月折磨的疲憊與滄桑。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的侍寢,如果沒有被南疆王送給弘景帝……那就不用經歷這悲慘的一生……十一也不會變現在這個樣子……
淑妃說得對,一直卑躬屈膝地看著十一泥足深陷,十一落到今日這般田地,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所以該是承擔起責任的時候了。
“十一……”
安嬪輕聲呢喃著兒子的名字,淚水無聲落。
陛下答應用的命換十一的命,君無戲言,相信十一一定能活下來。
唯一憾的是,看不到那天了……
回這一生,為了活下去,懷龍種並生下了他;為了活下去,放棄尊嚴在這吃人的皇宮裡忍辱生;為了活下去,對十一的所作所為明知故昧……
仔細想想,這一生最快樂、最無憂無慮的日子,竟是時代揹著藥簍在山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那時候山裡的風是自由的,鳥兒的鳴是悅耳的,即便父親嫌棄是個兒時常打罵,但是自在的、從來不用想活得有沒有尊嚴……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安嬪淚如雨下,將寫好的書放在桌案上,拿起一旁的白綾緩緩走到房梁下。
作輕得不像是去赴死,而是去完一個神聖的儀式,這深宮的枷鎖、這世間的苦痛,終於都要解了。
安嬪揚手將白綾高高拋過房梁,系一個死結,脖頸套進去的那一刻恍惚看見了十一剛出生時窩在懷裡吮吸水的樣子。
那是第一次覺到這個孩子和脈相連,是在這後宮裡唯一的依靠……
可惜是個沒用的母親,什麼也幫不了他。
安嬪想,角勾起一抹慈的淺笑。
從小到大母妃沒為你做過什麼,可母妃是你的,希你別怨恨母妃,十一……
安嬪鼓足了勇氣閉上眼,狠狠踢掉腳下的凳子。
到死,都沒敢再一聲那個被兒子怨恨終生的姓名。
玹兒。
弘景二十六年十月,大乾十一皇子生母安嬪自縊於永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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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守的宮人發現安嬪的時,已氣絕多時了,妝臺上安安靜靜地放著一封認罪書——
罪妾安氏頓首:
十一皇子倒行逆施是罪妾蠱指使,罪妾嫉妒貴淑二妃得寵,怨恨陛下不公,故唆使十一皇子行大逆不道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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