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九思告別玉嬪後,沒有回承明殿,而是徑直去了天牢。
和璧月軒的通明亮不同,天牢里長年累月地充斥著暗、溼和腐朽的濁氣,附著在鏽斑斑的鎖鏈和鐐銬上,得人連呼吸都帶著滯的迴音。
賀九思面沉如水,在獄卒的指引下,在關押十一的牢房前站定。
獄卒恭順地將手中的馬燈稍稍舉高,昏黃搖曳的燭火勉強驅散了一小片濃稠的黑暗,也照亮了牢房裡那個蜷在角落的影。
和他上一次來探時不同,這一次十一聽到靜後很快做出了反應,臉上也沒有了上次的麻木與漠然,竟出現了些許近乎期待的表。
許是他也想在臨走前見賀九思一面吧。
“九哥。”
十一皇子啞聲低喚,兩眼因為久黑暗著濃重的混濁,卻在看向賀九思時閃過一迴返照似的亮。
他扯了扯乾裂起皮的角,想出一個笑容,卻只牽了臉上僵的,形一個極其古怪的弧度。
賀九思站在原地紋不,馬燈裡燭火躍的芒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將他本就深沉的神照得更加莫測高深。
與上次那份混雜著憤怒、不解與痛惜的心境不同,這一次賀九思只是面無表地站在牢門外審視著十一,彷彿在看一個與自己毫無瓜葛的陌生人。
十一被他冰冷的眼神刺痛,眼中那抹亮也迅速黯淡下去。
是啊……也難怪,父皇是被他氣死的,九哥恨他是必然的。
再看他上代表了“親王”份的玄袞服,用力眨了眨眼,出一個與有榮焉的笑容:“九哥如今也是親王之尊了,恭喜。”
語氣裡竟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的討好。
賀九思的眼底深沉如夜,冷漠的臉上沒有任何表:“你已被父皇下旨貶為庶人,自此以後再也不是皇子,你一直痛恨你上的皇家脈,視它為奇恥大辱,現在終於可以擺了。”
十一的臉上卻不見半分得償所願的開懷,反而像是被這句話狠狠了一耳。
再看賀九思一直站在牢房外,毫沒有開門進來和自己促膝長談的打算,臉上討好的淺笑終於變了頹敗的悲慼。
賀九思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卻不為所。
他一直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點對不起十一,讓他變如今這個偏激狠毒的模樣,然而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現在只想知道:“那日在乾清宮你到底和父皇說了什麼?會讓他一氣之下吐昏迷,醒來之後就要賜死玉嬪和小昀兒?”
十一幾乎是本能地低下了頭避開了賀九思的視線,閉口不言。
賀九思卻不打算給他任何逃避的機會,上前一步近牢門,擲地有聲:“說!”
僅一個字就擊潰了十一對他所有的幻想。
九哥果然是恨他的,恨他氣死了父皇。
十一悲痛地閉了閉眼,攥了囚服的下襬,啞聲開口:
“我告訴父皇……太子之所以不餘力幫玉嬪翻案,是因為他和玉嬪有染……
還有明世子……我說他與你過從甚,早有私,你們二人甚至……甚至早有逾越之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