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寒風吹打著山林,將賀九思的呼喊帶到明若昀面前。
和離開鄴京時的那次不同,這一次他清楚地聽到了每一個字,摧肝裂膽,痛不生。
原來那時候他沒有幻聽,賀九思是真的追來過。
明若昀勒馬停下,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調轉了馬頭想要回去,卻被日昇拉住了他的韁繩制止。
“樓主,你想清楚,此刻你若回去,鐵壁關的指揮權就不一定由你掌控了。”
這裡有這麼多雙耳朵和眼睛,到了鐵壁關一定會在軍中傳揚開來,屆時流言四起,人心浮,萬一再出現些別的什麼不利於北境的事故,所有人都會懷疑是世子與敵帥私相授導致的,到那時連他抗旨回北境的立場都會遭到北境軍民的質疑!
日昇的話猶如一盆冷水兜頭潑在明若昀上,讓他整個人都清醒了。
沒錯,他現在是北境的世子,是鐵壁關的主將!他後有三千將士,關更有數萬軍民在等著他,他不能一時衝、更不能做錯任何一個決定,他繫著整個北境的興衰存亡不能為了一己私枉顧大局……
可那是賀九思啊!
明若昀在心裡吶喊,痛苦地彎下了腰,青筋暴起的雙手因用力而劇烈抖,幾乎要斷手裡的韁繩。
賀九思的怒吼如同一把燒紅了的刀子狠狠捅進他的心裡,他能想象賀九思此刻有多悲憤多傷心,那種再次被他“拋棄”的痛,攪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搐。
可他不能回去。
明若昀咬了牙關,嚨裡像是堵滿了砂石一個字也說不出,他眼眶發熱視線模糊,卻拼命抑著不讓那滴灼人的淚落下。
日昇自從奉他為主就沒見對方這樣痛苦過,一時間大震撼!
印象裡明若昀總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他就像一臺無的機,肆意控著周遭的一切,將整個天下都玩弄於掌之間。
可這樣一個冷酷絕的人,卻因為逍遙王痛苦這樣,就像一尊雕細琢的玉像突然長出了……
日昇下意識回,又迅速回頭。
軍急,樓主與逍遙王絕不能在當下這個況有任何集,不論他們之間如何深意篤,都要等戰事平定之後再說。
低聲音勸明若昀:“大局為重。樓主此刻回頭非但解不了這局,反而會讓自己和整個北境都陷萬劫不復。聽屬下一句勸,咱們先進鐵壁關,其他不管什麼事都等咱們在關安定下來再徐徐圖之。”
一陣靜默。
沒人知道明若昀的心正在經多大的考驗,他多想不顧一切地調轉馬頭去見賀九思,可理智又反覆告訴他,他該聽日昇的。
他是北境的世子、是鐵壁關的主將,他不能任、不能衝、更不能被私左右拿北境的存亡開玩笑……
終究是理智佔據了上風。
明若昀深吸一口凜冽刺骨的寒風,任那寒氣在五臟六腑裡橫衝直撞,冷卻他險些失控的緒。
“你說得對,我該以大局為重。”
明若昀不斷重複著這句話提醒自己,他聲音依舊沙啞,卻不再抖。
他閉了閉眼,下心底所有的痛苦與掙扎,將那些不合時宜的弱統統剝離,然後猛一拽韁繩勒轉馬頭,撐著堅決朝鐵壁關的方向疾馳而去。
日昇著他難以言喻的背影,慨萬千,最後遙了一眼賀九思所在的的方向,率軍跟上。








